无父无母，无家可归，打记事起就靠着偷摸拐骗混日子。赌场的烟火气、酒馆的酒糟味、街头的尘土味，就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。哪里有一口残羹冷炙，哪里就有我蜷缩的身影。我大字不识一个，却天生带着一身市井里磨出来的油滑机灵，别人骂我贱种，我不恼；别人扇我耳光、踹我几脚，我爬起来还能笑着给人递上一根劣质的烟卷。不是我怂，是我打小就懂，在这底层泥沼里，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，能活下去，才是唯一的道理。

　　我这辈子最怕的，就是穷。看着那些穿着绫罗绸缎、骑着高头大马，吃着山珍海味的人从眼前经过，我眼睛都红了，我不甘心一辈子做蝼蚁，不甘心一辈子吃不饱、穿不暖，被人踩在脚下随意欺辱。我总觉得，自己不该是这命，我该有出头之日，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
　　赌场，成了我唯一的执念。我总幻想，一把押中，就能翻身改命，就能摆脱这烂透了的日子。可偏偏，老天爷就爱跟我开玩笑，我次次赌，次次输，输光了家里的钱，输光了身上所有的物品，到最后还欠下了一屁股赌债。

　　那些放债的人，个个心狠手辣，找不到我，就四处打听我的踪迹，扬言要打断我的腿，卸我的胳膊，让我死无全尸。那天傍晚，我被他们堵在一条窄巷里，前后都是人，手里拿着棍棒，眼神凶狠，我吓得浑身发抖，想跑都跑不掉。

　　我蜷缩在墙角，看着那些人一步步逼近，心里只剩下绝望。我才二十出头，我不想死，我还没享过福，我还没出头，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破巷子里？就在我快要被打死的时候，我突然想起街坊邻居说过的一句话：入宫做太监，能活命能发财，哪怕没了那东西，也能摆脱底层，混口饭吃，运气好还能当大官。

　　那一刻，所有的恐惧都被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取代。我想，与其被打死，不如赌一把，哪怕自残，哪怕一辈子做个不男不女的人，只要能活下去，只要能出头，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。

　　我笑着对他们说，不劳烦大哥们动手，我自己来。我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碎瓷片，咬着牙，闭着眼，朝着自己的下身狠狠划了下去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，我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，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破衣服，浑身不停抽搐，可我死死咬着牙，没喊一声疼 —— 我知道，这一刀下去，是我的生路，也是我唯一的希望。

　　那些放债的人被我这狠劲吓住了，愣了半天，骂了一句「疯子」，就悻悻地走了。我躺在冰冷的地上，疼得浑身痉挛，心里却异常清醒：我活下来了，我还有机会。

　　我把房子卖了换成碎银子，托了一个常在宫里当差的老太监，让他帮忙疏通关系，还改了个名字，叫「李瑾之」—— 我想着，入宫之后，要忠心，要隐忍，才能往上爬。折腾了半个多月，我终于被送入了皇宫，成了最底层的小太监，每天干着最脏最累的活，扫地、挑水、倒马桶，连一句怨言都不敢有。

　　站在深宫的高墙之下，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宫殿，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太监宫女，我暗暗攥紧了拳头，在心里发誓：这辈子，我一定要往上爬，爬得越高越好，绝不回到那个任人践踏、食不果腹的市井烂泥里，我要让所有人都敬畏我，都仰望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