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落霞绯渊之后，我沿着起伏平缓的墟野地貌缓步独行。

　　没有明确的目的地，只顺着草木生长的方向随意漫游。霓裳霞衣被山间长风轻轻掀起，袖角沾着山野草木的淡香，怀间定魂玉佩温凉如故，腰间霞刃沉静内敛，再无先前杀伐时的凛冽锋芒。

　　此前一战平定绯骨主魇，漫天怨瘴散尽，可整片墟界积攒千年的戾气，不可能一朝彻底消解。不少沉埋在地底、被主魇威压掩盖的零散怨念、旧年禁制，随封印松动慢慢苏醒，散落在荒山野岭之间。

　　行至第三日黄昏，远山褶皱里藏着一座偏僻村落。

　　村落规模不大，矮土屋错落排布，本该升起炊烟的时辰，整片村寨却死寂沉沉，听不到寻常村落的犬吠与孩童嬉闹。村口老槐树枯枝低垂，叶片灰败卷曲，萦绕着一缕极淡、不易察觉的阴冷雾气。

　　我放缓脚步，敛去周身灵韵，化作普通行旅女子的模样，缓步走入村中。

　　巷间随处可见倚门瘫坐的村民，男女老少皆是双目空洞，面色蜡黄萎靡，目光涣散无神。有人机械地抬手摩挲胸口，有人整日蜷缩在屋角，对外界动静毫无反应，如同丢了魂魄的提线木偶。

　　路过一户敞开的院门，院内妇人靠坐在石阶上，气息微弱，指尖无意识抠着泥土。我轻声开口问询，对方嘴唇微微翕动，却吐不出完整字句，眼底没有半点神采，只剩麻木的空洞。

　　接连走访数户人家，皆是这般失魂落魄的状态。

　　村中仅剩一位尚能勉强交流的白发老者，佝偻着脊背守在古井旁，浑浊的眼底藏着浓重疲惫。据他所言，异变始于半月之前，一夜之间，村民相继精神溃散，每日沉睡不醒，日渐消瘦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抽走了心神元气。

　　起初只是零星几人，短短数日便蔓延全村，药石无用，祷告无效，周遭山林又时常传来诡异风声，没人敢外出求医。

　　入夜之后，月色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霭。我循着若有若无的怨念气息，一路走到村子后方的半山台地。

　　一方古老石质祭台隐在荒草深处，石台纹路斑驳，布满风化裂痕，表层缠绕着极淡的灰黑色怨丝。丝丝缕缕的精神之力顺着祭台缝隙缓缓吸纳，正是源源不断抽取村民魂魄元气的源头。

　　我抬手轻触冰冷石台，指尖灵韵微微震荡。

　　这并非天然形成的凶煞阵法，更像是人为遗留的古老禁制，依靠生魂滋养，长久蛰伏。绯骨主魇消亡，渊底束缚之力消散，这处被尘封的小祭台，便重新开始运转。

　　夜风掠过荒草，发出细碎呜咽。我立在祭台之侧，忽然意识到，斩杀主魇仅仅只是结束了表层浩劫。

　　这片墟界埋藏的旧事、人为设下的层层布局，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幽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