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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:祂在我脑子里

  我叫陆沉,青山精神病院住院部七楼,编号074。

  三年前,我亲手把"祂"钉死在了我的大脑皮层上。

  代价是,我被确诊为重度精神分裂,伴有严重的幻视、幻听和被害妄想。主治医生周教授说,我大脑里那块阴影区域,是长期自我催眠形成的"臆想病灶",建议我配合电休克治疗。

  我拒绝了。

 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那块阴影不是病灶。

  是祂的尸体。

  "074号,该吃药了。"

  护士小张推着药车停在病房门口,白大褂一尘不染,脸上挂着那种我在精神病院看了三年、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职业微笑。

  我靠在床头,左手手腕上的束缚带松松垮垮地挂着——那是上周我"发病"时打翻三个护工的纪念。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,节奏是某种只有我能听懂的频率。

  "今天是什么?氟哌啶醇?还是氯氮平?"我歪着头看她,"或者……你们终于决定给我用那个了?"

  小张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  只有一瞬,零点三秒,但我捕捉到了。

  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。不是因为药物,而是因为——我看见了。

  她白大褂领口下,皮肤正在蠕动。不是肌肉的蠕动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,像是有什么活物正在她的血管里爬行,从锁骨一路蔓延到下颌,在她试图维持笑容的面部肌肉下,勾勒出一张不属于人类的轮廓。

  "陆先生,您该吃药了。"

  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。

  我笑了。

  "你知道吗,小张护士,"我接过她递来的药片和温水,当着她的面把药片压在舌下,水却真的咽了下去,"三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你,你脖子后面还没有那只眼睛。"

 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。

  我脑中的那根钉子,突然烫了一下。

  那是一根透明的、由凝固光线构成的钉子,三年前我亲手把它从自己的太阳穴敲进去,将那个试图占据我身体的"东西"钉死在大脑额叶上。三年来,它第一次有了反应——发热、震颤,像是在警告我。

  危险。

  近在咫尺。

  我保持着吞咽的动作,舌尖抵着药片,看着小张护士慢慢直起身。她的白大褂下摆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飘动,领口下的蠕动停止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  "074号,"她的声音变了,像是很多人在同一个喉咙里说话,层层叠叠,带着金属摩擦的回响,"你看见了什么?"

  我笑了。

  "我看见你快藏不住了。"

  下一秒,病房的灯管全部炸裂。

  黑暗降临的瞬间,我脑中的钉子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那不是视觉上的光,是直接投射在神经上的信号,像有人在我大脑里点亮了一盏一千瓦的探照灯。在这光芒中,我看见小张护士的身体像一件被撑破的衣服般撕裂——

  白大褂碎片纷飞,露出底下由无数苍白眼球和半透明触须构成的本体。那些眼球没有瞳孔,只有浑浊的巩膜,却在同时转向我,发出黏腻的转动声。触须在空中舞动,每一根末端都裂开一张布满细密牙齿的嘴。

  "污染者074,"那东西用复数的声音说,"你违反了收容协议第一条:禁止观测真实。"

  我舌下的药片已经融化,苦涩的氟哌啶醇味道在口腔里弥漫。但我没有中毒的感觉——三年来,我的肝脏早就学会了在三十秒内分解这些神经抑制剂。

  我的右手,在床沿敲击的节奏停了。

  然后握住了藏在床垫下的那柄"刀"。

  那其实不能算是刀。它是一根从病院消防玻璃上掰下来的碎玻璃,长三十七厘米,边缘被我三年来用指甲反复打磨,锋利得能切开光线。但真正让它成为"武器"的,是缠绕在上面的东西——

  我的血。

  三年来,我每周都会"不小心"割破手指,让血浸透这块玻璃。我的血里有那根钉子的碎屑,有那个被我钉死的"祂"残留的气息。在这个世界里,在这个被那些东西称为"污染者"的群体里,我们管这种武器叫——

  弑神刃。

  "观测真实?"我站起身,束缚带像朽烂的麻绳一样断裂,"你们管这玩意儿叫真实?"

  那东西的触须暴射而来。

  我侧身,玻璃刃划过一道弧线。没有风声,因为速度已经超过了空气振动的频率。刃锋接触触须的瞬间,那些眼球同时发出尖啸——不是声音,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尖叫,像有人用指甲刮擦我的脑干。

  但我脑中的钉子更烫了。

  它在我大脑里震动,发出一种低沉的、近乎愉悦的嗡鸣。那些被玻璃刃切断的触须,在落地的瞬间化作灰白色粉末,而粉末又被钉子的光芒吸引,像铁屑遇到磁石,融入我的太阳穴。

  我感觉到一股暖流。

  不是比喻,是真实的、物理层面的暖流,从我的大脑流向四肢百骸。那东西的尖啸变成了惨叫,它剩下的眼球里渗出金色的液体——那液体落在地板上,发出硫酸腐蚀般的滋滋声。

  "你……你吞噬了……"它的复数声音开始破碎,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,"这不可能……你只是……一个容器……"

  我甩了甩玻璃刃上的金液,走近它。

  "三年前,祂也是这么说的。"

  我蹲下身,看着那些眼球在我脚边枯萎、碳化,最后变成一滩灰白色的渣滓。钉子的光芒渐渐收敛,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脑中微微脉动,像是吃饱后的餍足。

  病房的门被撞开。

  三个护工冲进来,手里提着束缚带和镇静剂。他们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、炸裂的灯管,以及蜷缩在角落、瑟瑟发抖的"小张护士"——她的人皮已经重新覆盖上去,但脸色惨白,眼神涣散,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。

  "074号!你又发病了!"领头的护工老陈怒吼,"这次你逃不掉电休克!"

  我举起双手,玻璃刃已经滑回床垫下。

  "老陈,"我笑着说,"你最好检查一下小张护士的脖子后面。三年前,她入职体检报告上,那里应该没有胎记。"

  老陈愣了一下。

  就在这时,整座病院突然震动。

  不是地震,是某种更深层、更恐怖的震颤——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,正在城市的上空翻身。病房的窗户玻璃全部向内凹陷,形成一个个完美的弧形,却没有碎裂。

  我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世界。

  天空,裂开了。

  那是一道横贯整个天际的黑色缝隙,像有人用巨斧劈开了现实。缝隙中没有光,没有云,只有某种纯粹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而在那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正在垂落——

  无数只苍白的、巨大的手。

  每一只都有摩天大楼那么大,指尖滴落金色的液体,落在城市的建筑上,发出雷鸣般的轰响。那些金液接触混凝土的瞬间,建筑就开始扭曲、生长,长出眼球、触须和无法名状的器官。

  整座城市,在三十秒内,变成了疯狂剧场。

  老陈和护工们瘫倒在地,瞳孔放大,嘴角流出涎水。他们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某种力量碾碎,变成了只会呼吸的肉块。

  只有我还站着。

  因为我脑中的钉子,在那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光。它在我大脑里震动、歌唱,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,终于等来了战争。

  我推开窗户,七楼的风灌进来,带着金液的甜腻腥味和某种更古老的、像是深海底部腐烂的气息。

  "终于来了。"

  我轻声说,从床垫下抽出玻璃刃,翻身跃出窗台。

  在下坠的七层楼高度中,我脑中的钉子自动调整了我的平衡。我的双脚踩在空气中,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阶梯上,一步步走向那条横贯天际的裂缝。

  那些苍白的巨手注意到了我。

  其中一只向我抓来,速度快得突破了音障,掌心的纹路里嵌满了星辰的残骸。我没有躲,只是举起玻璃刃,用三年来在病床上反复练习的姿势——

  刺。

  刃锋接触巨手的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  然后,那只手从掌心开始裂开。不是伤口,是某种概念层面的崩解,像是构成它的"存在"本身被否定了。裂缝蔓延至手腕、手肘、肩膀,最后整条手臂化作漫天金雨,洒落在这座疯狂的城市上。

  我悬浮在半空中,玻璃刃上的光芒比之前更盛。

  脑中的钉子传来一阵愉悦的震颤,伴随着一个模糊的信息——不是语言,是某种直接的认知植入:

  【吞噬完成。神性残渣+1。】

  【当前神性残渣:1】

  【解锁能力:真实之眼(初级)】

  我眨了眨眼,世界在我眼中变了。

  那些扭曲的建筑不再是混乱的怪物,而是某种有序的结构——每一根触须都是"管道",每一个眼球都是"节点",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、覆盖整座城市的……网络。

  而在网络的中心,在病院地下三百米的地方,有一个我三年来从未感知过的存在正在苏醒。

  那才是真正的"祂"。

  小张护士只是哨兵,那些巨手只是先锋,而那个被我用钉子钉死的、在我大脑里躺了三年的东西——

  只是祂的一个梦。

  "有意思。"

  我舔了舔嘴唇,感受着真实之眼带来的信息洪流,转身向病院飞去。

  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
  而这一次,我不再是病人。

  我是猎人。

第1章:祂在我脑子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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