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竞标的结果
结果出来的那天,阳光很好。
我正在工地上和一个水电工争论管线走向,手机响了。屏幕上显示"沈牧"两个字,我的心跳突然加速。
"丽设计师。"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,"方案通过了。"
我愣在原地,手里的图纸差点掉在地上。"……通过了?"
"是的。静安府楼王的精装方案,由'原境设计'负责。合同细节,下午来我办公室谈。"
"好,好。"我机械地回答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挂了电话,水电工在旁边喊:"丽设计师?丽设计师?这管子到底怎么走?"
"按我说的走!"我扔下这句话,转身就往工地外跑。
阳光晒在背上,暖烘烘的。我感觉自己的脚步变得很轻,像是要飞起来。不是因为赢了项目——当然,这个项目很重要——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是因为那面旧墙。是因为沈牧说"你可以决定,要不要重新砌一面"。
是因为,我终于觉得,也许我可以。
回到公司,小唐第一个冲过来:"丽姐!听说了吗?我们中标了!静安府!"
"听说了。"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"下午我去谈合同,你准备一下相关资料。"
"丽姐,"小唐压低声音,"叙境设计那边……陈总好像很生气。听说他上午去了甲方公司,待了半小时才出来。"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"知道了。"
下午两点,我准时出现在沈牧的办公室。他的办公室在静安府开发商的总部,二十八楼,落地窗外是整个上海的 skyline。
"坐。"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"合同在这里,你看一下。"
我坐下来,翻开合同。条款很清晰,付款方式也很合理,没有任何刁难甲方的霸王条款。我快速浏览了一遍,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"丽设计师,"沈牧把合同收进抽屉,"接下来三个月,我们会经常见面。"
"我知道。"我站起身,"我会全力以赴。"
"我不是说这个。"他的目光直视我,"我是说,我希望我们不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。"
我愣住了。"沈总,您的意思是……"
"我的意思是,"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"我想了解你。不只是作为设计师的你,是作为丽君的你。"
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我站在原地,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。
"沈总,"我艰难地开口,"我……我刚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。或者说,还在走出来的过程中。我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。"
"我知道。"他转过身,"我不急。我可以等。"
这三个字像三颗温暖的石子,落进我心里某个干涸已久的角落。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催促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深沉的耐心。
"给我时间。"我说。
"我给你时间。"他说,"但丽设计师,有一点我要说清楚。"
"什么?"
"陈叙。"他的声音沉下去,"他不会放弃。我看得出来。"
我低下头。"我知道。"
"你打算怎么办?"
"我……"我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阳光,"我会告诉他,那面墙,我不会再砌了。"
沈牧没有说话。他走回办公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我。
"这是什么?"
"打开看看。"
我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草图。那面旧墙被细致地描绘出来,周围标注着尺寸和材质。在墙的右下角,有一行小字:
"时间的痕迹。设计师:丽君。"
"这是……"
"我让人做的铭牌。"沈牧说,"等方案落地,这面墙会挂上这个铭牌。你的设计,会被永远留在这栋房子里。"
我感觉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。我低下头,不让眼泪流出来。
"谢谢。"我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"丽设计师,"沈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"你值得被记住。"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阳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,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湖水。
"沈总,"我说,"您也是。"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我在走廊里遇见了陈叙。
他靠在墙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脸上的表情是我熟悉的——那种混合着不甘和固执的神色。他看见我,站直了身体。
"丽君,"他说,"我们谈谈。"
"陈叙,"我停下脚步,"我们没什么可谈的。"
"有。"他走近一步,"谈谈你为什么选他,而不是我。"
"这不是选择题。"我往后退了一步,"陈叙,三年前你离开的时候,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。"
"我现在给你。"他的声音低下去,"丽君,回到我身边。我可以放弃叙境设计,我可以离开上海,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。"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睛。我发现它们依然很好看,但里面已经没有让我心跳加速的东西了。
"陈叙,"我说,"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。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那面墙,"我的声音很平静,"我不会再砌了。不是因为恨你,是因为……我要往前走了。"
陈叙的脸色变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说出来。
"丽君,"他的声音沙哑,"你真的……不爱我了?"
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切进我的心脏。不是疼,是一种更复杂的感受——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。
"陈叙,"我说,"我曾经很爱你。爱到把自己活成了你的影子。但你走了,影子就散了。我现在要做的,是重新找到自己的光。"
我转身走向电梯,没有回头。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我从缝隙里看见陈叙还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深的情绪——像是悲伤,又像是释然。
也许,他终于也明白了。
有些墙,推倒之后,真的再也砌不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