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拉阅读上一章

第七章:老家的墙

  周六清晨,我和沈牧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。

  我的老家在江苏一个小城,离上海两小时车程。沈牧坐在我旁边,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手里捧着一本建筑史。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,眉头微微皱着,像在和书中的某个观点争论。

  "沈牧,"我轻声说,"你真的要进去?"

  他抬起头。"你后悔了?"

  "不是后悔。"我低下头,"是……害怕。"

  "怕什么?"

  "怕我妈问东问西,怕她不喜欢你,怕……"我顿了顿,"怕她看出我在撒谎。"

  沈牧合上书,看着我。"丽君,你有没有想过,告诉她真相?"

  "想过。"我说,"但每次都说不出口。"

  "因为?"

  "因为……"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,"我怕她失望。我怕她像三年前一样,说'我早就告诉过你'。"

  沈牧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出手,覆在我的手背上。他的手掌很暖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度。

  "丽君,"他说,"你有没有想过,她也许不是失望,只是担心?"

  我转过头,看着他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
  "担心什么?"

  "担心你受伤。"他说,"父母有时候表达爱的方式很奇怪,但底层逻辑通常是担心。"

  我没有说话。高铁穿过一座桥梁,阳光被桥墩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光斑,在车厢里跳跃。

  "沈牧,"我说,"您父亲……他会担心您吗?"

  "会。"沈牧的目光回到书上,"他生前最大的担心,是我太像他。太固执,太沉默,太不会表达。"

  "您像吗?"

  他笑了一下。"像。所以我一直在学习,怎么不那么像他。"

  高铁到站的时候,小城的天空飘着细雨。我撑起伞,沈牧走在我身侧,风衣在风里微微鼓动。我们穿过站前广场,走过一条熟悉的街道,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。

  "到了。"我说,声音有些发紧。

  "紧张?"他问。

  "很紧张。"

  他伸出手,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指。"我在。"

  楼道里没有灯,我们摸着黑往上走。三楼,左转,我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铁门。

  门开了。妈妈站在门口,穿着围裙,头发花白了一半。她看见我,脸上露出笑容,然后目光移到我身后的沈牧,笑容僵住了。

  "丽君,这是……"

  "妈,"我深吸一口气,"这是沈牧。我……我在上海的同事。"

  "同事?"妈妈的目光在沈牧身上打量,从风衣到皮鞋,最后停在他的脸上,"同事跟你回来干什么?"

  "阿姨好。"沈牧微笑着伸出手,"我是丽君的朋友。听说您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,特意来蹭饭的。"

  妈妈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,最后变成了一种将信将疑的温和。她握了握沈牧的手,侧身让我们进去。

  "进来吧。饭刚好。"

  饭桌上,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糖醋排骨,都是我以前爱吃的。沈牧吃得很香,不时夸赞妈妈的厨艺,把妈妈哄得眉开眼笑。

  "小沈啊,"妈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,"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"

  "房地产开发。"沈牧说,"和丽君有合作。"

  "哦,房地产。"妈妈点点头,"那收入应该不错。家里父母呢?"

  "父亲去世了,母亲健在,住在老家。"

  "哦……"妈妈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,"单亲家庭啊。不容易。"

  "妈,"我打断她,"您别问东问西的。"

  "我问问怎么了?"妈妈瞪了我一眼,"小沈,你有对象了吗?"

  "妈!"

  "还没有。"沈牧平静地说,"但我正在追求一个人。"

  妈妈的筷子停在了半空。"谁啊?"

  沈牧转过头,看着我。他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,像两口藏着秘密的井。

  "阿姨,"他说,"我追求的人,您也认识。"

 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妈妈看看沈牧,又看看我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,最后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了然。

  "丽君,"妈妈放下筷子,"你……"

  "妈,"我站起身,"我有话跟您说。"

 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——那间我从高中住到大学的房间,墙上还贴着我当年喜欢的明星海报。妈妈跟进来,关上门。

  "丽君,"她的声音压低了,"你跟那个小沈……"

  "妈,"我转过身,看着她,"我没有在老家教书。我在上海,做室内设计师。三年了。"

  妈妈的表情僵住了。

  "三年前,我和陈叙分手,"我继续说,声音有些发颤,"我瞒着您,是因为怕您担心。怕您说'我早就告诉过你'。但我错了,我不该瞒您。"

  "丽君……"妈妈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  "妈,我现在很好。"我说,"我有喜欢的工作,有……有正在了解的人。我不需要您给我介绍对象,不是因为我不领情,是因为我在学习,怎么为自己做决定。"

  妈妈看着我,眼眶开始发红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我的头发——像小时候那样。

  "丽君,"她的声音很轻,"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"

  "我怕您失望。"

  "傻孩子。"妈妈把我拉进怀里,"我怎么会失望?我担心的是你受苦,不是你有没有体面工作。"

  我感觉自己的眼眶终于湿润了。妈妈的怀抱很暖,带着熟悉的油烟味和肥皂味。我埋在她的肩窝里,像个孩子一样哭了。

  "妈,"我哽咽着说,"对不起。"

  "不用对不起。"妈妈拍着我的背,"妈妈也有错。妈妈不该逼你,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。"

  我们在房间里抱了很久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我想起沈牧说的——父母有时候表达爱的方式很奇怪,但底层逻辑通常是担心。

  他说得对。

  走出房间的时候,沈牧正在帮妈妈收拾碗筷。他系着围裙,站在水槽前洗碗,动作笨拙但认真。

  "小沈,"妈妈笑着说,"放着吧,我来。"

  "阿姨,让我来。"沈牧坚持,"我在家也常做。"

  妈妈看着我,眼神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欣慰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  "丽君,"她走过来,压低声音,"这个小沈……比那个陈叙靠谱。"

  我愣了一下。"您……您知道陈叙?"

  "我知道。"妈妈叹了口气,"你当年跟他好的时候,天天打电话回来,声音里都带着笑。后来你不打电话了,我就知道出事了。"

 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。原来妈妈一直都知道,只是没有说。

  "妈……"

  "丽君,"妈妈握住我的手,"妈妈不逼你结婚了。你自己选,选你觉得对的人。"

  我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和我相似的眼睛,里面盛满了担忧和爱。我突然意识到,我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她,其实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。

  "妈,"我说,"我会的。"

  傍晚,雨停了。我和沈牧走在小城的老街上,青石板路还湿漉漉的,映着路灯的光。他走在我身侧,风衣在夜风里微微鼓动。

  "沈牧,"我说,"谢谢你。"

  "谢什么?"

  "谢谢你陪我回来。"我看着脚下的青石板,"谢谢你……让我有勇气说出真相。"

  沈牧停下脚步。我跟着停下,抬头看着他。路灯的光从他的头顶照下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
  "丽君,"他说,"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你能说出真相?"

  "因为……"我思考了一下,"因为你在。"

  "不对。"他摇头,"是因为你准备好了。我只是在旁边,见证了那一刻。"

  我看着他,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慢,很慢。路灯的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,像两团温暖的火焰。

  "沈牧,"我说,"您……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"

  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伸出手,轻轻拂去我肩上的雨珠。他的手指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,像夕阳最后的余晖。

  "因为,"他说,"我看见你的时候,就像看见了一面旧墙。"

  "什么?"

  "你把自己刷成了白色,"他说,"但下面有痕迹,有故事,有温度。我想知道,那下面是什么。"

  我站在路灯下,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。不是因为悲伤,是因为终于有人看见了我——真正的我,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设计师,不是那个坚强独立的丽君,而是那个藏在白墙后面,满身斑驳的自己。

  "沈牧,"我说,"那下面……可能不是你想象的样子。"

  "我不想象。"他说,"我只看。"

  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我的手指。他的手掌很暖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度。

  "丽君,"他说,"我不急。但我希望你知道,无论你下面是什么,我都想看见。"

  我站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,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路灯的光在雨后的空气里晕开,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。

  "沈牧,"我说,"给我时间。"

  "我给你时间。"他说,"但今晚,我能送你一个礼物吗?"

  "什么礼物?"

 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我。我接过来,打开,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胸针——一面微缩的墙,水泥的肌理被细致地刻画出来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

  "时间的痕迹。"

  "这是……"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
  "那面旧墙的纪念。"他说,"我想让你知道,你的设计,你的故事,都被记住了。"

  我感觉自己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不是悲伤,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终于有人看见了我,记住了我,珍视了我。

  "沈牧,"我说,"谢谢。"

  "不用谢。"他说,"丽君,晚安。"

  "晚安。"

  我们并肩走在雨后的老街上,青石板路映着路灯的光,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。我想起妈妈的话——"这个小沈,比那个陈叙靠谱"——突然意识到,也许我终于找到了那束光。

  那束能照亮我斑驳旧墙的光。

第七章:老家的墙

你刚刚阅读到这里

返回

返回首页

书籍详情
小道童侍立 有缘请叙
听书
结缘
入山
首页

结缘打赏

微信

入山同修

微信加好友二维码
道友万福~有何疑惑,小道知无不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