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，我在"梧桐里"见到了顾景深的未婚妻。

　　她叫林知微，二十八岁，留学归来，在一家投行工作。长相温婉，气质优雅，说话轻声细语，像是那种从小被保护得很好、没见过什么风雨的女孩。

　　"苏设计师，你好。"她伸出手，手指纤细白皙，"景深经常提起你，说你很专业。"

　　"林小姐过奖了。"我握住她的手，"关于房子，您有什么想法？"

　　"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。"她笑了笑，"景深喜欢就好。我只是希望，卧室能大一点，我喜欢阳光。"

　　"武康路的老洋房，卧室采光一般都不会差。"我说，"我会尽量把主卧朝南。"

　　"谢谢。"她转头看顾景深，"景深，你觉得呢？"

　　顾景深正在看手机，听见她叫自己，抬起头："我没什么意见，苏设计师专业，听她的。"

　　林知微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自然。

　　"那好吧。"她说，"苏设计师，就拜托你了。"

　　谈话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。

　　林知微对装修的了解很有限，她说的最多的就是"景深喜欢就好"和"我都可以"。这种态度让我有些困惑——她看起来不像是对装修不感兴趣，更像是……不在乎。

　　不在乎这套房子，不在乎这个即将成为她婚房的地方。

　　"苏设计师，"临走时，林知微突然说，"我能加你微信吗？以后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你。"

　　"当然可以。"我掏出手机，和她互加了好友。

　　她走后，顾景深留下来，和我一起讨论了一些细节。

　　"你未婚妻，"我说，"好像对装修不是很上心。"

　　"她不上心的事很多。"他说，语气平淡，"不只是装修。"

　　"那她上心什么？"

　　他看着我，目光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
　　"她上心的是'顾太太'这个身份。"他说，"而不是我这个人。"

　　我愣住了。

　　"顾总，您这话……"

　　"别误会。"他说，"我不是在抱怨。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我们的婚姻，是两家人的安排，不是两个人的选择。她需要这个身份来巩固她在投行的地位，我需要这个婚姻来让我母亲安心。各取所需，很公平。"

　　"但婚姻不是交易。"

　　"在有些人眼里，是。"他说，"在我眼里，曾经是。但现在，我开始不确定了。"

　　"为什么不确定？"

　　他看着我，目光里有某种深沉的东西。

　　"因为遇到了一些人，一些事。"他说，"让我开始怀疑，我是不是也可以有另一种选择。"

　　我没接话。

　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　　"苏设计师，"他突然说，"你相信命运吗？"

　　"不信。"我说，"我只相信选择。"

　　"那如果，"他说，"有一个选择摆在你面前，你会怎么选？"

　　"什么选择？"

　　他没回答，只是笑了笑。

　　"以后再说吧。"他说，"现在还不是时候。"

　　晚上，我回到家，刚洗完澡，手机响了。

　　是林知微发来的微信："苏设计师，在吗？"

　　"在。"我回复。

　　"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"她说，"你觉得，景深是个什么样的人？"

　　我皱了皱眉。

　　"林小姐，这个问题，您应该比我更清楚。"

　　"我不清楚。"她说，"我们在一起两年，但我总觉得，他心里有别人。"

　　我心里一紧。

　　"您多虑了。"我说，"顾总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。"

　　"看起来不像，不代表不是。"她说，"苏设计师，你是女人，你应该懂。有些男人的心，是藏得很深的。"

　　我没回复。

　　她又说："算了，不打扰你了。晚安。"

　　"晚安。"

　　我放下手机，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　　林知微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。她是什么意思？她是在暗示什么？还是只是单纯的敏感多疑？

　　我不知道。

　　但我知道，顾景深今天说的那些话，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他说"遇到了一些人，一些事"，他说"开始怀疑是不是可以有另一种选择"。

　　这些话，是对我说的吗？

　　我不敢确定。

　　成年人的世界，最不缺的就是暧昧和试探。每一个眼神，每一句话，都可能藏着深意，也可能只是随口一说。

　　我不想猜，也猜不起。

　　手机又响了，是陈叙的消息："方案通过了，明天来签合同？"

　　我看着这行字，回复："好，明天上午。"

　　然后放下手机，关灯睡觉。

　　黑暗中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平稳，有力，像是某种宣告。

　　苏晚柠，你要冷静。

　　不管前面是什么，你都要冷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