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叙的别墅项目，开工了。

　　我每周去一次现场，检查进度，和施工队沟通。陈叙有时候在，有时候不在。他在的时候，我们会讨论一些细节；他不在的时候，我就和项目经理对接。

　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项目。

　　但我知道，不正常。

　　因为每次我去现场，周晓都会在。她会给我倒水，会跟我聊天，会不经意地提起陈叙的近况。

　　"陈总昨天又加班到很晚。"

　　"陈总今天没吃早饭，胃又疼了。"

　　"陈总最近心情不太好，总是对着窗外发呆。"

　　这些话，像细小的针，扎在我的神经上。我知道周晓是故意的，但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。

　　"周助理，"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，"你跟我说这些，是什么意思？"

　　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"苏设计师，您别误会。"她说，"我只是觉得，陈总对您不一样。"

　　"不一样？"

　　"他对别人都很客气，很疏离。但对您，他有一种……"她想了想，"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。像是愧疚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"

　　我没接话。

　　"苏设计师，"她又说，"您和陈总，以前是不是……"

　　"周助理。"我打断她，"工作的事，别打听私事。"

　　她吐了吐舌头，跑开了。

　　我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周晓，不简单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景深资本的项目也进入了设计阶段。

　　顾景深对设计的要求很高，每一个细节都要亲自确认。他不像其他甲方那样，只提要求不管过程；他会参与到每一个环节，提出自己的想法，也尊重我的专业判断。

　　"苏设计师，"有一天他说，"这个茶室的设计，我想加一样东西。"

　　"什么？"

　　"一个书架。"他说，"我外祖父有很多书，我想把它们放在这里。"

　　"好。"我说，"我会设计一个嵌入式的书架，和茶室的风格统一。"

　　"谢谢。"他说，"还有，我想在书架旁边加一个小柜子，放我外祖父的茶具。"

　　"好。"

　　他看着我，目光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
　　"苏设计师，"他说，"你有没有想过，什么是家？"

　　"家？"我想了想，"家是一个让你感到安全的地方。"

　　"还有呢？"

　　"家是一个让你可以做自己的地方。"我说，"不需要伪装，不需要防备，可以卸下所有的面具。"

　　他看着我，目光里有某种深沉的东西。

　　"你说得对。"他说，"但我一直没有这样的家。"

　　"为什么？"

　　"因为……"他停顿了一下，"因为我一直在扮演一个角色。儿子，继承人，未婚夫。我扮演得很好，但我很累。"

　　我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沉稳的、深邃的眼睛，此刻里面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
　　"顾总，"我说，"您有没有想过，停止扮演？"

　　"想过。"他说，"但代价太大。"

　　"什么代价？"

　　"失去一切。"他说，"家庭，事业，社会地位。"

　　"那您觉得，值得吗？"

　　他看着我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"以前觉得不值得。"他说，"现在，开始不确定了。"

　　晚上，我回到家，刚洗完澡，手机响了。

　　是林知微发来的微信："苏设计师，在吗？"

　　"在。"我回复。

　　"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"她说，"你觉得，景深爱我吗？"

　　我愣住了。

　　"林小姐，这个问题，您应该问顾总。"

　　"我问过。"她说，"他说不爱。"

　　"那您为什么还问我？"

　　"因为我不信。"她说，"我看得出来，他对你不一样。"

　　我心里一紧。

　　"林小姐，您多虑了。"我说，"我和顾总只是工作关系。"

　　"是吗？"她说，"那您为什么每次看他的眼神，都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？"

　　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
　　"林小姐，"我说，"您想多了。"

　　"但愿吧。"她说，"苏设计师，我提醒您一句，景深不是你能驾驭的人。他看起来温和，但骨子里很冷。他对你好，可能只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。"

　　"利用价值？"

　　"对。"她说，"他需要一个好设计师，来完成他的老洋房。等房子装修好了，你就会被他遗忘。"

　　我看着这行字，忽然觉得，林知微的话里，有一种很酸的东西。

　　"林小姐，"我说，"您是在嫉妒吗？"

　　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"也许吧。"她说，"但我更害怕。我害怕失去他，不是因为爱他，而是因为失去他，我就失去了一切。"

　　我看着这行字，忽然觉得，林知微也是一个可怜的人。

　　"林小姐，"我说，"您有没有想过，您真正害怕的，不是失去他，而是失去'顾太太'这个身份？"

　　她没回复。

　　过了很久，她说："晚安，苏设计师。"

　　"晚安。"

　　我放下手机，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　　林知微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。她说顾景深对我好，只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。

　　我不信。

　　但我不敢确定。

　　成年人的世界，最不缺的就是算计和试探。每一个微笑，每一句话，都可能藏着深意。

　　我不想猜，也猜不起。

　　但我必须承认，顾景深让我心动了。

　　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心动，是那种细水长流的、慢慢渗透的心动。像是春天的雨，润物细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