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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合同与试探

  签合同的地点在陈叙的公司。

  我提前十分钟到,在前台等的时候,那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孩又来了。

  "苏设计师,陈总在开会,您稍等。"她给我倒了一杯水,"我叫周晓,是陈总的助理。"

  "谢谢。"我说。

  "苏设计师,"她压低声音,像在说一个秘密,"陈总最近心情不太好。"

  "哦?"

  "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"她说,"以前他很爱笑,对我们也很好。但最近,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,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一待就是一下午。"

  我没接话。

  "我听说,"她又说,"他以前有个女朋友,后来分手了。他一直没走出来。"

 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。

  "周助理,"我说,"这些话,不适合跟我说。"

  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"抱歉,我多嘴了。"

  陈叙的会议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
 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,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系得很整齐,但眼睛里有一些红血丝,像是没睡好。

  "抱歉,让你久等了。"他说,在我对面坐下。

  "没关系。"我把合同推过去,"您看看,没问题就签字。"

  他接过合同,翻了几页,然后拿起笔,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  "好了。"他说,把合同推回来。

  "谢谢。"我收起合同,准备起身。

  "晚柠。"他叫住我。

  我停下脚步。

  "晚上有空吗?"他说,"我想请你吃饭,就当是庆祝项目启动。"

  "陈叙,"我说,"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。"

  "我知道。"他说,"但我们可以是朋友。"

  "朋友?"我转过身,看着他,"三年前你说'别等了'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?"

  他看着我,目光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也许是愧疚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
  "想过。"他说,"但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。"

  "没有别的选择?"我笑了,"陈叙,你当时有未婚妻在机场等你,这叫没有别的选择?"

  他愣住了。

  "你怎么知道?"

  "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"我说,"我知道你在纽约结了婚,又离了婚。我知道你前妻是个很好的人,只是你们不合适。我知道你离婚后在公寓里待了一个月,谁都没见。"

  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
  "晚柠,"他说,"你一直在关注我?"

  "不是关注。"我说,"是听说。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,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。"

  "那你知道,我为什么要走吗?"

  "因为你不爱我了。"我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"这个理由,够充分吗?"

  他沉默了很久。

  "不够。"他说,"因为这不是真的。"

  我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
  "三年前,我母亲查出癌症。"他说,"晚期。她唯一的愿望,就是看到我结婚。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,是她老朋友的女儿。我拒绝了很多次,但母亲以死相逼。"

  我愣住了。

  "那时候你刚升职,工作很忙。我不想让你担心,所以没告诉你。"他说,"我打算先去纽约,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,然后再回来跟你解释。但我没想到,我母亲会那么快就……"

  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有些沙哑。

  "她走的那天,我在飞机上。"他说,"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"

  我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  "后来我在纽约待了一年。"他说,"那个女孩一直陪着我,我很感激她。但我发现,感激不是爱。我提出离婚,她同意了。"

  "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?"我说,声音有些颤抖。

  "因为我没脸。"他说,"我伤害了你,背叛了我们的感情。我没脸回来求你原谅。"

  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我曾经无数次凝视过的眼睛,此刻里面有愧疚,有痛苦,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
  "陈叙,"我说,"你说这些,是想让我原谅你吗?"

  "不是。"他说,"我不配你的原谅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三年前,我不是不爱你。我是……太爱你了,爱到不敢告诉你真相。"

  我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。

  "陈叙,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"我说,"是你以为,隐瞒是保护。但你不知道,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,才是最痛苦的。"

  他看着我,目光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
  "我知道。"他说,"所以我没资格求你原谅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这三年,我没有一天不想你。"

  我走出陈叙的公司,站在大楼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
  初夏的风带着一点温热,吹在脸上,有些刺痛。

  手机响了,是顾景深的消息:"苏设计师,在忙吗?"

  "刚签完合同。"我回复。

  "陈叙的项目?"

  "嗯。"

  "晚上有空吗?我想带你去看看房子。"

  我犹豫了一下,回复:"好。"

  "七点,我来接你。"

  我放下手机,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。

  陈叙说的那些话,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
  他说他不是不爱我,他说他是太爱我所以不敢告诉我真相。

  这些话,我该信吗?

  三年前那个雨夜,我在电话里哭了很久。他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听着,直到我哭累了,他才说:"别等了。"

  那时候我以为,他是不爱了。

  现在他告诉我,他是太爱了。

  这算什么?迟来的解释?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?

  我不知道。

  成年人的感情,最复杂的地方就在于,没有绝对的对错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。但理由和无奈,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。

  我深吸一口气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  "师傅,去武康路。"

第五章:合同与试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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