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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路远·天明

  在北京的日子,过得比想象中快。

  UCCA的工作节奏很紧,但我喜欢。每天开会、看展、写方案、对接艺术家,忙到深夜才回公寓。

  公寓是公司租的,在三里屯附近,一居室,不大,但采光很好。

  我养了盆绿萝,从苏晚那里剪的枝条。现在长势不错,叶子油亮油亮的。

  林牧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。

  专业,细心,有想法。我们合作得很默契,常常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
  但他从不过分靠近。

  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
  这种距离让我很舒服。

  十二月的某个晚上,我们加班到很晚。从UCCA出来,外面下了雪。

  北京的第一场雪。

  我站在台阶上,仰起头,雪花落在脸上,凉凉的。

  "没见过雪?"林牧问。

  "见过。"我说,"但很久没认真看过了。"

  他站在我身边,没有说话。

  雪越下越大,把798的屋顶染成白色。

  "知微。"

  "嗯?"

  "你有没有想过,"他说,"以后想做什么?"

  "以后?"

  "嗯。不是明天,不是明年,是……更远以后。"

  我想了想。

  "想开一家自己的画廊。"我说,"不大,但要有好的展览。不一定要出名,但要让每一个进来的人,都觉得自己被理解了。"

  "很好的愿望。"

  "你呢?"

  "我?"他笑了一下,"我想写一本书。关于策展的,关于艺术的,关于……为什么我们需要艺术。"

  "你也可以现在就写。"

  "等这个项目结束吧。"他说,"现在,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"

  我们沿着雪中的路慢慢走。

  路灯把雪花照得像飞舞的碎金。

  "知微。"

  "嗯?"

  "你变了很多。"

  "哪里?"

  "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在行业活动上,你话很少,总是低着头看手机。"他说,"现在,你会主动说笑了。"

  "是吗。"

  "是的。"他说,"现在的你,比那时候亮。"

  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
 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,肩膀上,大衣的褶皱里。

  他的眼睛很亮。

  "林牧。"

  "嗯?"

  "谢谢。"

  "谢什么?"

  "谢你没有急着追我。"我说,"谢你给了我空间。"

  他笑了。

  "我有我的节奏。"他说,"不着急。"

  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
  雪地上留下两排脚印,平行着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
  那天晚上,我回到公寓,坐在窗边看雪。

  手机响了。

  是苏晚发来的视频通话。

  "知微!"她的脸占满屏幕,"你猜怎么着?"

  "怎么了?"

  "程悦和江叙分手了!"

  我挑了挑眉。

  "什么时候?"

  "就昨天。据说是因为房子的事——江叙把房子卖了,分了一半给你,程悦不高兴,说他心里还有你。"

  "然后呢?"

  "然后江叙说,她只是你的替代品。程悦当场就炸了,扇了他一巴掌,走了。"

  我沉默了几秒。

  "知微,"苏晚的声音低了下来,"你……难过吗?"

  "不难过。"

  "那他说的那句'替代品'……"

  "也不重要。"我说,"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,都跟我没关系了。"

  苏晚笑了。

  "沈知微,你真的脱胎换骨了。"

  "还可以吧。"

  挂了电话,我继续看雪。

  城市的灯火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柔。

  我想起一年前,那个雨夜。

  我站在江叙楼下,浑身湿透,看着三楼窗口那个握着别的女人的手的男人。

  那时候我觉得,我的世界塌了。

  现在我知道,那不是塌。

  那是重建。

  必须先推倒那些腐朽的、虚假的、不再坚固的东西,才能腾出空间,建新的。

  而现在,新的世界正在慢慢成型。

  不大。

  但很真实。

  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  是林牧发来的消息。

  一张图片——他公寓窗台的绿萝,在雪夜里显得特别翠绿。

  配文:"它长得很好。像某个人。"

  我笑了。

  回复:"某人是谁?"

  他回:"你猜。"

  我看着手机屏幕,雪花在窗外无声地落下。

  一年前的这个夜晚,我在雨里哭泣。

  一年后的这个夜晚,我在雪里微笑。

  人生真的很奇妙。

  你以为走不过去的坎,回头一看,不过是个小土坡。

  你以为放不下的情,时间一到,自然就淡了。

  你以为没了谁活不下去——

  其实,没了谁,你都能活。

  而且,活得更好。

  我站起身,给自己倒了杯热水。

  窗台上,绿萝在暖气里轻轻摇曳。

  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。

  十二点了。

  新的一年开始了。

  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。

  不知道画廊的梦想能不能实现,不知道和林牧之间会不会有故事,不知道江叙以后过得怎样。

  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

  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能面对。

 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,在灰烬里把自己重新拼好。

  一片一片。

  不借谁的手。

  只靠我自己。

 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把整个城市覆盖成白色。

  干净。

  崭新。

  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。

  我喝了一口水,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。

  然后,我打开电脑,开始写新的策展方案。

  灯光照亮了键盘,照亮了我的手指,照亮了桌面上那张小小的便签。

  上面是我上周写给自己的一句话——

  "路还很长,但天已经亮了。"

第十章 路远·天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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