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窗明·新生
周三,北京。
我坐了早班高铁,四个半小时到达北京南站。林牧在出站口等我,穿一件深灰色大衣,手里拿了一杯热咖啡。
"沈小姐,路上辛苦了。"
"叫我知微就好。"
"知微。"他笑了一下,递过咖啡,"趁热喝。"
UCCA的总部在798艺术区,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。暖气开得很足,一进去眼镜就蒙了一层雾。
林牧带我参观展厅,边走边介绍明年的联展计划。主题是"边界",探讨当代社会中人与人、人与空间的边界关系。
"我们看了你的策展履历,"他说,"2021年那个'城市褶皱'的项目,评价很高。"
"那个项目准备了两年,最后只展了三个月。"
"但影响力持续了很久。"他说,"我们想邀请你做联合策展人,负责其中三个单元。"
"条件呢?"
"年薪三十五万,项目奖金另算。北京期间提供公寓,来回交通报销。"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"我需要考虑一下。"
"当然。"他说,"周五之前给我答复就行。"
中午,他请我吃饭。
餐厅在798外面一家云南菜馆,酸汤鱼很正宗。我们聊了很多——艺术、电影、旅行、各自的糗事。
他说他在法国待了五年,回国后发现一切都变了,花了一年才适应。
我说我十年来一直在上海,哪里都没去。
"为什么?"
"以前……觉得远方不如身边。"
他说:"现在呢?"
"现在觉得,"我喝了一口汤,"远方也许比身边更值得。"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某种东西。
不是暧昧,是理解。
像在看一个同路人。
回上海的高铁上,我靠着窗,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。
田野、村庄、城市、桥梁……
一切都在往后退,只有我在往前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银行到账通知。
十五万,江叙的第一笔分期还款。
比他承诺的日期还早了一天。
我没有回复,也没有发朋友圈。
只是把钱转进了理财账户。
到家后,我开始收拾行李。
不是搬家,是准备长期出差。如果接受UCCA的邀请,我至少要在北京待半年。
半年的时间,足够我把新生活搭建起来了。
苏晚听说后,在电话里嚷嚷:"你要走?那我怎么办?"
"你可以来看我。"
"北京那么冷!"
"室内有暖气。"
"……行吧。"她说,"但你每个月至少回来一次。"
"好。"
"还有,"她顿了顿,"林牧怎么样?"
"什么怎么样?"
"别装傻。"她说,"他对你有没有意思?"
"不知道。"我说,"我也不想知道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现在,"我说,"我不想谈感情。"
她沉默了几秒。
"知微,我不是催你。但你要记住——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会像江叙那样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就好。"
挂了电话,我继续收拾行李。
衣柜里那条蓝裙子挂在一众衣服中间,有点显眼。
我把它取下来,叠好,放进了箱子最底层。
不是留恋。
是纪念。
纪念那个穿着它、在餐厅里说出"到此为止"的自己。
那个自己,是我这一生的转折点。
周五,我给林牧发了消息:"我接受。"
他回复:"欢迎加入。周一见。"
周末,我去见了几个老朋友。
有些是行业里的同行,有些是大学同学。他们有的知道我分手了,有的不知道。但没有人提江叙。
也许苏晚跟他们打过招呼。
周日晚上,我回到新家。
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冰箱的嗡嗡声。我给自己煮了杯热牛奶,坐在窗边的椅子上。
窗外是上海的夜景,灯火像碎掉的星星。
手机亮了。
是江叙发来的消息。
只有两个字:"谢谢。"
我盯着看了很久。
谢谢。
谢什么?谢我没有大闹?谢我给了他体面?谢我十年青春最后只要了钱?
我没有回复。
不是恨,是没必要了。
他已经不是我世界里的人了。
我把手机放到一边,喝完牛奶。
周一早上,我拖着行李箱出门。
天还没完全亮,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。
走到小区门口,我叫了辆出租车。
"师傅,虹桥火车站。"
"好嘞。"
车子启动,窗外的城市慢慢苏醒。
我靠在座椅上,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新的城市,新的工作,新的生活。
没有江叙。
只有我自己。
但这一次,我不怕了。
因为我知道,我可以。
我可以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,一个人看电影,一个人旅行。
我可以自己做决定,自己承担后果,自己为自己骄傲。
我可以——
好好活着。
出租车驶上高架,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清冽。
好闻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