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镜碎·旧影
从餐厅回来后,我睡了一天一夜。
不是伤心,是累。像跑了一场十年的马拉松,终于冲过终点线,整个人瘫在地上,连手指都不想动。
醒来时是第二天下午,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。
苏晚不在,留了便签:"去开庭,晚上回。冰箱里有粥,热一下吃。"
我爬起来,热了碗粥,坐在沙发上慢慢喝。
手机安静得不像话。从前,我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,怕错过他的消息。现在,屏幕黑了整整一天,我居然觉得……很轻松。
没有等待的负担,真舒服。
粥喝到一半,门铃响了。
透过猫眼,我愣了一下。是江叙的妈妈。
"阿姨。"
她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。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了一半。
"知微,我能进来吗?"
我侧身让她进门。她坐在沙发上,开始削苹果。动作很慢,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。
"知微,你们的事,小江跟我说了。"
"他说了什么?"
"他说……你们最近在闹别扭。"
"不是闹别扭。我们要分手了。"
苹果皮断了,落在茶几上。
"知微,你们在一起十年了。十年不容易。"
我看着她。
"阿姨,您知道程悦吗?"
她的手顿了一下。
"程悦?"
"江叙事务所的甲方代表。他们在一起两年了。"
空气凝固了。
她放下苹果和刀,沉默了很久。
"知微,男人年轻的时候,难免会犯糊涂。"
"我知道。"
"小江是我儿子,我了解他。他不是坏人,他就是……不会处理这些。"
"所以,他选择躲了两年,让我一个人面对。"
"知微,你就当……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份上。"
我心软了一下。不是因为江叙,是因为眼前这个老人。她没什么错,只是太爱自己的儿子了。
"阿姨,您吃水果。"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。
她接过,咬了一口,眼泪掉了下来。
"知微,你是个好孩子。是小江配不上你。"
送她进电梯,我回到屋里,靠在门上。
手机亮了。是江叙:"我妈去找你了?"
"刚走。"我回。
"她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。"
"没有。"
"知微,我们再谈谈,好不好?"
"没什么好谈的。协议你看完了吗?"
"那个条件我接受不了。"
"那走法律程序。"
聊天框顶上的提示闪了很久。最后他只发来一句话:"你就这么绝情?"
我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十年的付出,换来一句"绝情"。
我没有回复,把他的消息设成了免打扰。
晚上,苏晚回来了。
我把白天的事告诉她。她听完,冷笑一声。
"经典操作。自己不出面,让他妈来打感情牌。"
"他是这种人吗?"
"他一直都是。你忘了?去年他爽约你生日,让同事送花,说'项目走不开'。前年你妈住院,他说陪甲方吃饭,让你一个人跑医院。"
我想起来了。那些我以为的"不得已",原来都是"不想来"。
"知微,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看好你们吗?"
"为什么?"
"因为这些年,你一直在为他找借口。他迟到,你说'他工作忙';他忘纪念日,你说'他不拘小节';他推脱见家长,你说'他想等事业稳定'——你给他的每一次不作为,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。"
她说得对。我这些年最擅长的,就是给自己编故事。
"那以后呢?不编故事了,我怎么活?"
"你活给自己看。不是为了让他看见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就是……为自己活。"
她起身去厨房煮面。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城市的灯火闪烁,每一盏灯下,都有各自的故事。
我的故事,翻到了新的一页。这一页里没有江叙,只有我自己。
我拿起手机,给江叙发了一条消息:
"下周一,我律师事务所见。苏晚的事务所,地址发你。"
他秒回:"你想怎样?"
"我想,把这十年的账,一笔一笔算清楚。"
发完这条,我关掉了手机。
苏晚端着面从厨房出来。
"饿了吧?吃点东西。"
我接过碗。
"晚晚,谢谢你。在我差点弄丢自己的时候,帮我找回来。"
她看着我,笑了。
"不是我帮你找回来的。是你自己。我只是……在你往回走的时候,推了你一把。"
窗外,夜色深沉。但我的心里,有一盏灯亮了起来。
不大。但足够照亮前面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