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苏晚家住了三天。

　　这三天里，我没有给江叙发一条消息。他倒是找过我两次，问"怎么不回消息"，说"项目忙完了，周末陪你吃饭"。

　　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
　　苏晚说："别回。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可能成为以后谈判时的把柄。"

　　她开始帮我算账。不是感情账，是实打实的钱账。

　　我坐在地毯上，面前摊着A4笔记本，一笔一划记录这十年的支出。

　　"2018年，你给他买的笔记本电脑，一万二。"

　　"嗯。"

　　"2019年，他母亲住院，你垫的医药费，四万七。"

　　"嗯。"

　　"2020年，你们那套小户型的首付，你出了六十二万，他出了十八万。但房产证写的两人名字。"

　　我捏着笔的手紧了紧。

　　"粗略统计，"苏晚推了推眼镜，"十年里，你直接在他身上花的钱，加上共同出资里多付的部分，大概在一百一十万左右。还不算你放弃的机会成本。"

　　"机会成本？"

　　"去意大利的交换项目，那个策展助理的职位，2022年北京邀请你做联合策展的项目——你为了留在上海，全推了。如果当时去了，现在你的年薪至少是现在的三倍。"

　　我低下头。

　　"我当时觉得……"

　　"觉得爱情比事业重要。"苏晚替我说完，"每一个恋爱脑都这么说。"

　　我无话可说。

　　她起身去厨房煮面。我坐在沙发上，环视这个小小的客厅。墙上挂着苏晚在西藏拍的雪山照片，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，叶子油亮。

　　这就是一个人住的样子。干净，自在，不需要等谁回家。

　　我忽然想起我自己的公寓。那套两居室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。拖鞋是44码的男士款，浴室里有他的剃须刀，衣柜里挂着他的衬衫，整整一排。

　　我在那个以"我们"为名义打造的空间里，慢慢失去了"我"。

　　"知微，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"

　　苏晚把电脑屏幕转向我。是一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。

　　发件人：江叙。收件人：程悦。时间跨度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六月。

　　"今晚她不在，你来。"

　　"那条手链喜欢吗？特意挑的。"

　　"再等一等，等她主动提分手，我就能少分点。"

　　"她那人，心软，耗得起。"

　　最后一条是上个月发的。

　　"放心，年底之前搞定她。房子归我，存款对半，不亏。"

　　我居然不难过。只是觉得冷。

　　"这些记录从哪弄到的？"

　　"程悦的前男友。我通过一个 mutual friend 拿到的。"

　　"合法吗？"

　　"灰色地带。但足够让他社死。"

　　我摇了摇头。

　　"我不想让他社死。"

　　"那你想要什么？"

　　"我想要公平。"我说，"我付出的一百一十万，我要拿回来。我名下的半套房，我要变现。但不是用撒泼打滚的方式。"

　　苏晚挑了挑眉。

　　"好。那我帮你规划。"

　　接下来两天，我们做了很多事。苏晚联系了房产评估师，那套小户型市场价四百二十万，扣除贷款，净资产大概两百八十万。我占一半，一百四十万。

　　我把十年的转账记录、购物小票、聊天记录截图，全部整理成册。

　　苏晚说："这些还不够上法庭，但足够谈判用。"

　　"谈判？"

　　"找个时间，心平气和地谈。不吵不闹，不哭不叫。你把条件摆出来，他接受，好聚好散；不接受，走法律程序。"

　　第三天晚上，江叙又发来消息："周末一起吃饭吧，老地方。"

　　我和苏晚对视一眼。

　　"去。"她说，"但不是周末，你现在就回他——明天晚上，你定地方。"

　　"为什么是现在？"

　　"因为你现在刚知道真相，情绪还在燃烧期。越拖，你越冷静，越不想面对他。趁着这股火还在，把该说的话说完。"

　　我打字："好，明天晚上，你定。"

　　他问："怎么突然这么积极？"

　　我回复："想你了。"

　　苏晚点了点头。

　　"不错。让他以为你还在原地。"

　　窗外是上海的夜景，灯火像碎掉的星星。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　　江叙说："明天见，穿那条蓝裙子，我喜欢你穿那条。"

　　我忽然想起——那条蓝裙子，是去年他生日我穿的。那天晚上他看了一眼，说"还行"，然后就低头回消息了。

　　现在他说"喜欢"。

　　是因为喜欢裙子，还是喜欢那个穿着裙子、一心一意等着他的我？

　　我把手机翻了个面，扣在窗台上。

　　"知微，记住，"苏晚说，"明天晚上，你不是去求他的。你是去通知他的。"

　　明天晚上，我要去见那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。

　　不是为了挽回。

　　是为了告别。

　　而告别的第一步，是让他知道——那个无限度包容他的沈知微，已经不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