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丹炉和原料回到济世堂的时候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
　　济世堂的杂役们已经开始起床干活了。我把丹炉藏在装药材的空木箱里，上面盖了一层干草，混在仓库的杂物堆中。三十份原料则分成三小包，藏在床板底下，和铜盘放在一起。

　　白天照常干活，分拣、搬运、听王管事骂街。

　　但我的心早就不在这些琐事上了。

　　脑子里全是老周头给的丹方——清灵散，一品丹药，辅助炼气期修士凝练灵气。原料三种：紫阳草叶三钱、白露花蕊一钱、土行根粉末半钱。

　　配比精确到一分一毫，控火手诀七式，每式对应不同的火候变化。

　　我背得滚瓜烂熟，但背下来和做出来之间，隔着一座山。

　　当晚，我等到所有人都睡下，才悄悄摸进仓库，把丹炉取出来。

　　最低级的丹炉，叫"土黄炉"，青铜材质，表面刻了一个最简单的聚火阵。没有地火可用，只能用普通的木炭加热，效率极低，而且温度难以控制。

　　我把木炭点燃，塞进炉底，等炉壁微微发烫。

　　然后，按照丹方的顺序，依次投入原料。

　　第一炉，紫阳草叶刚放进去，火候太大，直接烧成灰。失败。

　　第二炉，白露花蕊投放时机晚了半息，三种原料没有融合，凝丹时炸开。失败。

　　第三炉，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步，终于熬到了凝丹环节。但手诀变换时慢了半拍，丹药成形但表面开裂，灵气散尽。失败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第六炉，我盯着炉口看了整整两个时辰，眼睛都酸了。凝丹时，我提前半息变换手诀，丹药成形了！

　　我颤抖着手打开炉盖。

　　一股焦味扑面而来。

　　丹药是成形了，但炼成了黑炭。火候过头了。

　　失败。

　　我坐在地上，看着面前一堆废渣，额头全是汗，手也在抖。

　　六炉，六份原料，全废了。

　　三十份原料，照这个速度，撑不过五天。

　　"别急。"

　　我对自己说。

　　"急也没用。"

　　我深吸一口气，把废渣清理干净，盘腿坐下来，开始回忆每一炉失败的原因。

　　第一炉，火大。第二炉，时机。第三炉，手诀。第四炉，融合不均。第五炉，温度波动。第六炉，凝丹提前但火候没降。

　　每一个错误都是具体的、可改进的。

　　我把它们一条一条列在心里，像算账一样清清楚楚。

　　"再来。"

　　第七炉。

　　我调整了木炭的摆放，让火力更均匀。投放顺序精确到呼吸的节奏，手诀变换时心里默念老周头教的口诀。

　　凝丹环节，我没有提前，而是严格按照丹方的时机，但在变换手诀的瞬间，多注入了一丝意念——不是推，是引。

　　炉盖打开。

　　一股清香飘出来。

　　炉底躺着三粒淡青色的丹药，黄豆大小，表面圆润，散发着微弱的灵光。

　　清灵散。一品。

　　我拿起一粒，放在手心，激动得想哭。

　　但没时间哭了。我把三粒丹药收好，继续炼。

　　第八炉，又成功了，两粒。

　　第九炉，失败，炸炉，但找到了问题——白露花蕊放多了半分。

　　第十炉，成功，四粒。

　　天亮前，我炼完了剩下的二十一炉原料。

　　最终成果：成功十一炉，失败九炉。成丹共二十八粒清灵散，其中二十粒品质合格，八粒品相稍差但也能用。

　　成功率，接近四成。

　　老周头说，三成的成功率就不亏本。我做到了四成。

　　我把二十粒合格的清灵散装进一个小瓷瓶，八粒稍差的装进另一个瓶子。剩下的废渣全部烧掉，不留痕迹。

　　丹炉重新藏回木箱。

　　然后，我像没事人一样，出去干活了。

　　白天，王管事让我去给赵家送一批药材。

　　我心里一紧，但还是答应了。

　　送货的路上，我一直攥着怀里的瓷瓶。这是我在修仙界赚到的第一笔"资本"，比我的命还重要。

　　赵家在镇子东头，一个三进的大院子，门口有两座石狮子。我把药材交给管事的，拿了回执，转身要走。

　　"等等。"

　　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　　我转头，看到赵天辰站在廊下，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。

　　"你叫陈默？"

　　"回赵公子，是。"

　　"老周头那个废物，最近在教你修仙？"

　　我的心猛地一提，但脸上不动声色："周老传了我一点引气入门的法子，说是强身健体。"

　　"强身健体？"赵天辰冷笑，"一个尘根，炼什么身，强什么体？"

　　我没有接话。

　　赵天辰朝我走了两步，忽然伸手，从我怀里抽走了那个瓷瓶。

　　我差点动手去抢，硬生生的忍住了。

　　"哦？丹药？"赵天辰打开瓶塞，倒出一粒清灵散，看了看，"清灵散？你炼的？"

　　"是……是周老炼的，让我顺路带给胡老板。"

　　"胡老板？坊市的胡胖子？"

　　"是。"

　　赵天辰眯起眼睛，看了我三息。

　　然后，他把丹药扔回瓷瓶，塞回我怀里。

　　"滚吧。以后少在赵家面前晃悠，碍眼。"

　　我连声诺诺，转身快步离开。

　　走出赵家大门，后背全湿。

　　刚才那一瞬间，我以为瓷瓶里的东西保不住了。

　　但赵天辰没有深究。为什么？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尘根杂役能炼出丹药。在他眼里，我依然是那只蝼蚁，蝼蚁做的事情，不值得他浪费心思。

　　这既是羞辱，也是保护。

　　回到济世堂，我把二十粒清灵散交给了林小满——她在后院墙根等着我。

　　"二十八粒？"她挑眉，"比我想象的多。"

　　"二十粒合格的，八粒次品。"

　　"次品我帮你处理，两块灵石一粒，卖给那些穷散修。"她把二十粒合格的收好，"这些，我拿去给胡胖子。三十块灵石，应该没问题。"

　　"三十块？"

　　"清灵散在坊市的价格是一块五到两块一粒。我给你三十块，已经是保守估计。"林小满数了数，"扣除借我的五块本钱，你还欠我五块利息。也就是二十五块归你。"

　　我接过灵石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
　　二十五块。

　　加上我自己剩的一块，二十六块。

　　扣除再买原料的钱，大概还能剩十五块。

　　雪球开始滚动了。

　　"对了，"林小满临走时说，"有个消息，免费送你。赵家最近在大规模收购紫阳草，价格比市面高三成。原因不明，但肯定有大动作。你炼清灵散需要紫阳草，趁早多囤点，免得后面涨价。"

　　"赵家收购紫阳草？他们要干什么？"

　　"不知道。但肯定和一个月后的'青萝山猎妖'有关。"

　　"猎妖？"

　　"每年秋天的惯例活动。青萝山外围会有一波妖兽迁徙，赵家组织散修进山猎妖，获取妖丹和材料。"林小满看着我，"去年猎妖，死了十七个散修。今年，估计更多。"

　　她说完，翻上墙头，消失在巷子里。

　　我站在原地，攥着手里的灵石，心跳得很快。

　　猎妖。

　　妖丹。

　　妖丹是比普通灵草更高级的材料，如果我能搞到一颗……

　　铜盘在我怀里，微微发热。

　　像是在回应我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