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破茧而出
第九天夜里,行动开始。
我没有选在第十天的白天走,因为那时候赵家的防备最严。深夜,是人们最疲惫、最松懈的时刻。
子时的梆子刚敲过,我背着包袱,从回春丹铺的后门溜出去。
包袱里装着三百块灵石、二十张符箓、五十粒回气丹、三十粒清灵散、还有那个从不离身的铜盘。
老周头在巷口等我,拄着拐,身边跟着一匹瘦马。
"就这一匹,你骑。老夫走路。"
"不行,您上马,我牵。"
"少废话。"老周头瞪我一眼,"你的命比我的值钱。赶紧走,再磨蹭天就亮了。"
我刚要争辩,巷子的另一头闪出一个人影。
是林小满。
她穿一身夜行衣,背后背着一个小包袱,手里还牵着另一匹马。
"多准备了一匹。"她咧嘴笑,"就知道你们会磨蹭。"
我松了口气。
三人两马,沿着青岩镇最偏僻的小路,朝北城门摸去。
北城门是凡人进出的通道,守卫最松。林小满事先买通了守门的兵丁,给了我们一块通行木牌。
"站住!干什么的?"
"出城办事,这是路引。"
守门兵丁看了看木牌,又看了看我们三个人,挥挥手:"走吧。"
我们快步走出城门。
就在我以为成功脱身的瞬间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"陈二狗,这么晚了,去哪啊?"
我浑身一僵。
缓缓回头。
赵天辰站在城门楼上,一身白衣,月光照在他身上,像一尊玉做的雕像。
他身后,站着六个赵家修士,最低炼气六层,最高炼气九层。
完了。
他们发现了。
"赵公子,"我强作镇定,"我这是……去云州城进货。听说那边有一批上好的丹炉……"
"进货?"赵天辰笑了,"带着一个瘸子和一个小贼,半夜骑马去进货?陈二狗,你当我是傻子?"
他纵身一跃,从城门楼上跳下来,落在我们面前。
"三天前,有人潜入了后山禁地。虽然没看清脸,但身形和你很像。"赵天辰盯着我,"你看到了什么?"
"我什么都没看到。"
"是吗?"赵天辰冷笑,"那就跟我回去,慢慢说。"
他伸手抓向我。
我猛地后退,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——二品"烈焰焚天",我花了两百块灵石买的,一直没舍得用。
"别过来!"
赵天辰挑了挑眉:"二品符箓?你倒是舍得。但你以为,一张符箓就能救你的命?"
"一张不行,"我说,"那四张呢?"
我从怀里又掏出三张符箓。
烈焰焚天、雷霆万钧、冰封万里、地裂山崩。
四张二品攻击符箓,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。
赵天辰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四张二品符箓同时爆发,就算他是炼气九层,也挡不住。
"你疯了?"他说,"在这里引爆,你自己也活不了!"
"我没想活。"我说,"我只想拉你垫背。"
空气凝固了。
赵天辰盯着我,眼神闪烁。
他在判断我是不是真的敢。
我盯着他,手稳得像铁。
十二年的底层生涯教会了我一件事——在生死关头,犹豫的人先死。
"好。"赵天辰最终退了一步,"你有种。但你也记住,离开青岩镇,你什么都不是。云州城的水,比你想的深得多。"
"那就不劳赵公子费心了。"
我让老周头和林小满先上马,自己断后,一步步后退。
赵天辰没有追。
四张二品符箓的威慑力,足够让他掂量掂量。
等我们退到安全距离,我翻身上马,三人两匹,朝着北方疾驰而去。
身后,赵天辰的声音随风传来:
"陈二狗!我们还会再见的!"
我没有回头。
马蹄声碎,夜色如墨。
我们一口气跑了三十里,直到马匹口吐白沫,才停下来休息。
"他……真的没追?"林小满喘着气。
"没追。"我说,"四张二品符箓,换我也不追。不值得。"
"那我们现在安全了?"
"暂时安全。"我看了看天色,"天亮之前,必须赶到青石渡口。那里有船去云州城。"
老周头靠在树下,大口喘气,但脸上带着笑。
"你小子……够狠。四张二品符箓,说掏就掏。老夫当年都没你这么阔气。"
"命比灵石重要。"我说,"留着命,灵石还能再赚。命没了,什么都没了。"
休息了一刻钟,我们继续赶路。
天亮时分,终于到达青石渡口。
渡口很简陋,只有一条小船,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凡人老头。
"三位,去哪?"
"云州城。"
"云州城远啊,水路三天,一人十两银子。"
"给你三十两,现在就开船。"
船夫接过银子,笑得满脸褶子:"好嘞!上船!"
船很小,刚好容下三个人。船夫解开缆绳,竹篙一点,小船缓缓离岸。
我坐在船头,看着青岩镇的方向。
小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。
我在那里待了十二年。
从一个孤儿杂役,到一个炼丹师。
从一只蝼蚁,到一个有牙口的蝼蚁。
现在,我离开了。
不是逃避,是战略转移。
青岩镇太小,容不下我的野心。云州城才是更大的舞台。
而且,赵家的血祭秘密,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,我会回来。
到时候,就不是四张符箓的问题了。
"想什么呢?"林小满坐到我旁边。
"想未来。"
"未来什么样?"
"不知道。"我说,"但肯定比现在大。"
她笑了:"野心家。"
"没办法,"我也笑了,"尘根虽小,也是根。扎在泥土里,总有一天能长成树。"
小船顺流而下,晨雾渐渐散去。
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照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
老周头在船舱里睡着了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林小满靠在船舷上,剥着一颗橘子。
我掏出铜盘,在日光下看了看。
它依然锈迹斑斑,像一个普通的破铜片。
但我知道,这里面藏着更大的秘密。
紫晶蟒的精华被它吸取的时候,我隐约感受到了一种……意志。
不是人类的意志,是某种古老的、沉睡的意志。
它在等什么?
或者,它在等谁?
我把铜盘收回怀里,看向远方。
云州城的方向,天际线处隐约有高楼轮廓浮现。
更大的世界,在等着我。
而赵家的阴影、血祭的真相、铜盘的秘密、还有林小满身上那股说不清的来历……
一切的一切,都将在云州城揭开新的篇章。
我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水草的味道,清新而自由。
"路还很长。"我自言自语。
"但天已经亮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