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——

　　我主动去了赵家。

　　不是偷偷摸摸，是大摇大摆，提着一份礼，登门拜访。

　　礼物是十粒我亲手炼制的清灵散，品质上乘，每一粒的灵气含量都比市面上的高出两成。

　　赵家的门房通报之后，让我在偏厅等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　　这是下马威。我懂。

　　一个时辰后，赵天辰出来了，身后跟着赵德全。

　　"陈二狗，你胆子不小。昨天我刚警告过你，今天就主动送上门来？"

　　"赵公子误会了。"我把礼盒放在桌上，"我不是来挑衅的，是来谈合作的。"

　　"合作？"赵天辰嗤笑，"你一个小丹铺掌柜，有什么资格跟我赵家谈合作？"

　　"凭这个。"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铺在桌上。

　　纸上写着一个丹方。

　　不是清灵散，是"回气丹"——二品丹药，炼气期修士恢复灵气的必备品。赵家最近大量收购紫阳草，就是为了炼这个。

　　赵天辰的脸色变了。

　　"你怎么有回气丹的丹方？"

　　"我花了三个月时间，从十七种不同的丹药残方里拼凑出来的。"我说，"不完整，缺了两味辅药的配比。但我有七成把握能炼出来。前提是，赵家提供原料和场地。"

　　赵天辰和赵德全对视一眼。

　　"你疯了？"赵天辰说，"回气丹是二品丹药，你连一品都刚炼熟，就敢碰二品？"

　　"因为我能控火。"我说，"控火是炼丹的核心。我的火虽然不强，但稳。二品丹药对火力的要求不是'猛'，是'稳'。这一点，整个青岩镇没有几个人比我强。"

　　"包括赵家的那位外聘炼丹师？"

　　"包括他。"

　　我说的很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。

　　我调查过赵家那位外聘炼丹师，姓马，炼气九层，二品炼丹师。但他的成功率只有三成，而且炼一炉要三天。赵家每月付给他一百块灵石的佣金，外加原料损耗。

　　如果我能替代他，赵家的成本至少降低一半。

　　赵天辰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"你想要什么？"

　　"三件事。"我竖起三根手指，"第一，回春丹铺继续营业，赵家不干涉。第二，我炼出的回气丹，赵家按市面价七折收购。第三，赵家保证我的人身安全，任何人不得在青岩镇对我动手。"

　　赵天辰冷笑："你的胃口不小。"

　　"赵公子，"我说，"您算一笔账。马师傅每月炼十炉回气丹，成功率三成，成丹三十粒。每粒市面价五块灵石，赵家收入一百五十块，扣除佣金和原料成本，净利润大概四十块。"

　　"如果我接手，每月炼二十炉，成功率五成，成丹一百粒。按七折收购，赵家收入三百五十块，扣除原料成本，净利润大概两百块。翻了五倍。"

　　赵天辰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　　数字是最有说服力的语言。

　　"你怎么保证五成成功率？"

　　"我不能保证。"我说，"但我可以保证，如果连续三炉失败，我分文不取，白干。"

　　赵天辰站起来，在偏厅里来回踱步。

　　三圈之后，他停下来，看着我。

　　"陈二狗，你在玩火。"

　　"我知道。"

　　"如果你炼不出来，或者炼出来的品质不行，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。"

　　"我明白。"

　　"好。"赵天辰伸出手，"我答应你。但有一条附加条件——你炼回气丹的过程，必须有赵家的人在场监督。丹方、手法、控火技巧，全部不得隐瞒。"

　　他们要偷师。

　　我笑了。

　　"可以。但监督的人不能打扰我炼丹。而且，丹方我可以公开，但控火的手法是童子功，看会了未必学得会。"

　　"那是他们的事。"赵天辰说，"成交。"

　　我们握了手。

　　他的手干燥有力，握得很紧，像是在试探我的底气。

　　我也握得很紧。

　　"三日后，我开始炼丹。请赵家准备好原料和丹炉。"

　　离开赵家大门，阳光刺得我眯起眼。

　　林小满从巷子里闪出来："怎么样？"

　　"谈成了。"

　　"他们答应了？"

　　"答应了。但代价是，他们要监视我，偷学我的技术。"

　　"那你岂不是……"

　　"没关系。"我说，"他们学不会的。"

　　"为什么？"

　　我掏出铜盘，在阳光下转了转。

　　"因为，我炼丹的秘密，不在这里。"

　　我把铜盘收回怀里。

　　铜盘提纯灵气的能力，是我最大的底牌。炼丹的成功率高，不是因为我的控火技术有多好，而是因为我用的原料经过铜盘提纯，杂质极少，炼化起来事半功倍。

　　这一点，赵家永远也学不会。

　　三日之后，赵家丹房。

　　丹房很大，比我的回春丹铺大十倍不止。中央摆着一只青铜丹炉，二品，比我的土黄炉高出了好几个档次。

　　赵天辰派了三个人来监督：两个炼气六层的护卫，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，叫赵天磊，赵天辰的堂弟，炼气五层，据说是赵家重点培养的炼丹苗子。

　　"陈掌柜，请开始吧。"赵天磊坐在一旁，手里捧着纸笔，准备记录。

　　我把原料一一检查，然后按顺序摆放。

　　紫阳草叶五钱、白露花蕊二钱、土行根粉末一钱……

　　七种原料，配比精确到一分一毫。

　　我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控火。

　　二品丹炉的聚火阵比土黄炉强大得多，火焰温度高且稳定。我必须更加小心，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。

　　第一炉，投料、融合、凝丹……

　　凝丹环节，温度波动了一丝，丹药成形但表面有细纹。

　　失败。

　　赵天磊嘴角露出一丝嘲讽。

　　我没理他，开始复盘失败的原因。温度在第三十七息时高了半分，导致凝丹不均匀。

　　第二炉，调整控火节奏，第三十七息时提前降温。

　　凝丹成功！

　　开炉，四粒回气散躺在炉底，淡青色，圆润饱满。

　　赵天磊凑过来看了看，脸色变了："四粒？而且……品质比马师傅炼的还高？"

　　"侥幸。"我说，"再来一炉。"

　　第三炉，成功，五粒。

　　第四炉，成功，四粒。

　　第五炉，温度失控，炸炉，原料全废。

　　我停下来，清理丹炉，复盘错误。赵天磊在旁边记录，眼神从嘲讽变成了凝重。

　　一天下来，我炼了八炉，成功五炉，成丹十九粒。

　　成功率，超过六成。

　　赵天磊把结果汇报给赵天辰的时候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　　赵天辰当晚就做出了决定：马师傅的合约到期后不再续聘，回气丹的生产全部交给我。

　　代价是，我每月要为赵家炼至少六十炉回气丹，超出部分按市价七折结算。作为交换，回春丹铺获得赵家的"特许经营权"，任何人不得在青岩镇对我不利。

　　签协议的时候，我的手是稳的。

　　但心里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　　我做到了。

　　从一个凡人杂役，到赵家的签约炼丹师。只用了一个多月。

　　这其中有运气，有机缘，有胆识。

　　但更多的是——每一步都算到了。

　　我算准了赵家对回气丹的迫切需求。

　　算准了他们外聘炼丹师的高成本和低效率。

　　算准了赵天辰的骄傲和贪婪之间的平衡点。

　　算准了他们会接受我的条件。

　　这不是修仙，这是下棋。

　　而棋盘，是整个青岩镇。

　　签完协议，赵天辰请我喝酒。

　　酒是灵酒，一杯下肚，浑身暖洋洋的。

　　"陈二狗，"赵天辰端着酒杯，"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。一个月前，你还是个无名小卒。现在，你手里握着赵家三成的丹药供应。"

　　"赵公子过奖了。我不过是运气好。"

　　"运气？"赵天辰笑了，"修仙界没有运气，只有算计。你算计了赵家，而且成功了。这一点，我佩服你。"

　　他放下酒杯，眼神变得幽深。

　　"但你也记住——能被算计的，都是允许自己被算计的。赵家现在需要你，所以给你面子。如果有一天赵家不需要你了……"

　　他没有说完，但我听懂了。

　　"赵公子放心，"我举起酒杯，"我会让赵家一直需要我的。"

　　酒杯相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　　酒液入喉，微苦。

　　我心里清楚，这杯酒不是庆功酒，是警告酒。

　　赵家不是朋友，是暂时的盟友。

　　而在修仙界，盟友比敌人更危险。

　　因为你永远不知道，他们什么时候会翻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