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残诀试炼
我把铜盘藏在床板底下,上面压了十二年的杂役衣裳,又臭又破,谁也不会翻。
《引气诀》只有薄薄的七页纸,字都模糊了,有几个地方墨迹晕开,根本看不清写的什么。但老周头说了,这是最基础的大路货,口诀简单到凡人都能背——前提是凡人能感应到灵气。
我能。
虽然那五条灰蒙蒙的灵根像团乱麻,但它们确实在呼吸。尤其是昨晚用铜盘提取了紫阳草的精华之后,我体内那团气旋虽然微弱,却实实在在存在。
白天照常干活。分拣药材、搬货、给王管事打下手,表面上和过去十二年没有任何不同。
但暗地里,我在做一件事——偷灵草。
不是大宗的偷窃,而是每次分拣时,从那些下等灵草里挑一两株最不显眼的,藏在袖子里带出来。下等灵草本身就不值钱,数量又多,少个一两株根本没人注意。
三天下来,我攒了七株下等紫阳草、三株残缺的七星花、半根断了的黄精根。
第三天晚上,我揣着这些东西去找老周头。
破庙漏风,老周头裹着一床发霉的被子,正借着月光看一本更破的书。见我来了,他头也不抬:"东西带来了吗?"
我从怀里掏出灵草。
老周头扫了一眼,撇撇嘴:"垃圾。全都是垃圾。七星花都蔫成干菜了,黄精根断了灵气早散了大半。"
"能凑合用吗?"
"凑合?"老周头哼了一声,"你当修仙是什么?凑合凑合就能飞升?这些玩意提取出来的灵气,杂质比灵气还多,吸多了反而伤经脉。"
我愣住了。
老周头看我垂头丧气的样子,叹了口气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,扔给我。
"拿去吧。三株中品紫阳草,够你练手了。"
"周老,这……"
"别矫情。老夫这辈子就这样了,这些东西留在我身上也是浪费。"老周头挥挥手,"但记住了,就三株。用完了,你自己想办法。修仙这条路,没人能一直扶着你走。"
我双手接过,又磕了一个头。
老周头开始教我《引气诀》。
"盘腿坐好,五心朝天。感应丹田气旋,以意念引导,沿任脉上行,过膻中,入百会,再沿督脉下行,归丹田。此为一小周天。"
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,但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我坐了整整两个时辰,气旋在丹田里纹丝不动,像个死鱼。意念?我连意念是什么都摸不着。
"笨。"老周头毫不客气,"你以为修仙是砍柴烧火?意念不是力气,是心神。你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,想象自己在推那团气,轻轻地推,不要蛮干。"
我又试了半个时辰。
终于,气旋动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像条懒洋洋的鱼甩了甩尾巴。但的的确确动了。我差点激动得从地上蹦起来,赶紧稳住心神,继续引导。
那一丝灵气,像条倔强的小蛇,在我经脉里缓慢爬行。每走一寸都艰难无比,像推着一块巨石上山。五条灵根纠缠在一起,灵气走到哪儿都磕磕绊绊,时不时还分叉走偏。
"尘根就是这样。"老周头在旁边说,"灵气在你体内走一遍,损耗九成,能剩下一成归入丹田就不错了。单灵根修士打坐一个时辰的成果,你要打坐十个时辰才能赶上。"
我没说话。
十个时辰就十个时辰。我有的是耐心。
终于,那一丝灵气艰难地走完了一个小周天,回到丹田。气旋似乎……大了一点点。微乎其微,但确实存在。
我睁开眼,发现天已经亮了。
"五个时辰。"老周头说,"你坐了一整夜。"
我浑身酸痛,腿麻得像灌了铅,但精神却出奇的好。
"感觉怎么样?"
"像……"我想了想,"像从泥潭里爬了一步。还在泥潭里,但至少没往下陷。"
老周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笑。
"你小子,说话有点意思。"
临走时,老周头叫住我:"对了,有件事你要记住。从你开始修仙那一刻起,你就不是凡人了。但在别人眼里,你依然是那个杂役陈默。藏好你的爪子,在能咬人之前,别让人看出你是条狼。"
我点点头,把这话刻进心里。
回到药铺,刚好赶上开工。王管事看见我眼圈发黑,骂了我一顿:"又他妈去哪鬼混了!今儿的货多,给我精神点!"
我连连赔笑,干活格外卖力。
分拣药材的时候,我偷偷做了一件事——把一株下等紫阳草塞进了袖子,带到了茅厕。
四下无人,我掏出铜盘,把紫阳草放上去。
和上次一样,三息之后,紫阳草枯萎,一滴青色液珠浮起来。但比之前那滴更小,颜色也更淡——毕竟是下等货。
我把液珠抹在手腕上,热流涌入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急着享受那种感觉,而是按照《引气诀》的方法,立刻盘坐下来,引导那股热流沿着经脉运行。
铜盘提纯过的灵气,比我从空气中吸纳的精纯十倍不止。那条小蛇一样的灵气,在经脉里走得顺畅多了,虽然还是磕磕绊绊,但至少不再走两步退一步。
一个大周天下来,丹田里的气旋明显涨大了一圈。
我睁开眼,心砰砰直跳。
这铜盘……简直就是为尘根量身定做的神器。
普通修士直接从天地中吸纳灵气,速度快,但杂质多。我通过铜盘提取灵草的精华,虽然效率低,但灵气精纯无比,几乎不用炼化就能直接吸收。
一个走的是量,一个走的是质。
我的尘根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是别人的百分之一,但用铜盘提纯后的灵气,炼化效率却比别人高得多。此消彼长,差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。
当然,前提是我有足够多的灵草。
这是个问题。而且是最大的 problema。
我一个杂役,从哪搞灵草?
正想着,外头传来王管事的吼声:"陈默!死在茅厕里了?滚出来!赵公子来了!"
我心里一紧,赶紧把铜盘藏好,冲了出去。
赵天辰又来了。
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都是炼气五层的好手。三个人站在药铺大堂里,气势汹汹。
王管事陪笑:"赵公子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上次的货有什么问题吗?"
"货没问题。"赵天辰冷冷地说,"但有人偷了我们赵家的东西。"
"偷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"
赵天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扔在柜台上。布袋散开,里面是几株干枯的灵草——正是我这几天从仓库里顺出来的下等货!
我脑袋嗡的一声。
怎么会被发现?!
赵天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"这几株灵草,是在济世堂后院的垃圾堆里找到的。被人刻意埋在灰里,但惜乎做事不仔细,露了马脚。"他盯着我,"杂役里,谁负责处理后院垃圾?"
王管事的脸色变了:"是……是陈默。"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。
赵天辰朝我走了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"小子,这些草,是你埋的?"
我后背全是冷汗,但脸上不动声色。
"回赵公子,是我埋的。"
"哦?"赵天辰挑眉,"胆子不小,敢承认?"
"这些草都是下等残次品,分拣出来是要扔掉的。我怕直接扔在垃圾堆里被人捡去冒充好货,坏了济世堂的名声,就埋在灰里销毁。"我说的很平静,"如果这是赵家的东西,那确实是小的处置不当,请公子责罚。"
赵天辰盯着我看了三息。
空气凝固了。
"下等残次品?"他冷笑,"你倒会挑借口。那你告诉我,这株七星花的断口为什么这么齐?像是被人掰断的,不是自然残损。"
我心里一沉。
他看出来了。
"我……"
"行了。"赵天辰打断我,"不管你是不是在偷东西,济世堂的规矩太松了。从今日起,所有下等灵草的处置,都要经过我赵家的人过目。至于你……"
他忽然伸手,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我体内的气旋猛地一颤,差点溃散。
"有意思。"赵天辰眯起眼睛,"体内有灵气波动。你修仙了?"
完了。
我万念俱灰。
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"赵公子,手下留情啊。这小子就是个苦命娃,您跟他计较,跌份儿。"
老周头拄着拐,颤颤巍巍地走进来。
赵天辰瞥了他一眼,眉头皱起:"你是谁?"
"老夫周远,一个断了腿的废散修。"老周头赔笑道,"这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,笨是笨了点,但手脚干净,绝不会偷东西。他那点灵气波动,是我教他的。"
"你教的?"
"是啊。老夫闲着没事,传了他一点引气入门的法子,想着多个送饭的伴儿。"老周头嘿嘿笑,"赵公子您见多识广,应该知道,一个五灵根的废物,修仙就是图个乐子,这辈子连炼气二层都到不了,能翻出什么浪花?"
赵天辰松开我的手,嫌恶地甩了甩。
"五灵根?尘根?"
"正是。"老周头点头哈腰,"比蝼蚁还蝼蚁。赵家随便一条看门狗都比他强。"
赵天辰冷哼一声,显然对这种废物提不起兴趣。
"济世堂管事听好,下等灵草的处置权收归赵家。再有私藏,别怪我不客气。"
说完,他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等他们走远,我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老周头用拐棍敲了敲地面:"站起来。没出息。"
"周老,谢谢您……"
"谢个屁!"老周头低声骂道,"要不是你做事不干净,哪来这一出?我救得了你一次,救不了第二次!从明天起,你给我加倍小心!"
"是。"
"还有,"老周头凑近我,声音压得极低,"今晚别来破庙了。有人盯上你了。三天后的子时,去镇西老槐树下等我。"
他转身,拄着拐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
刚才那一瞬间,我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这就是修仙界。没有道理,没有仁慈,强者一句话就能决定弱者的生死。我一个炼气一层不到的杂役,在赵天辰眼里连只蚂蚁都不如。
而我居然还想偷灵草修炼?
我苦笑。
但笑着笑着,眼神又硬了起来。
赵天辰今天扣住我手腕的那一刻,我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灵气。炼气七层,确实很强,强到可以随手碾死我。
但那种灵气……很虚。
我体内的灵气虽然微弱,却精纯凝实,像一根钢针。他的灵气虽然庞大,却松散驳杂,像一团棉花。
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……我能快速成长起来,同阶之内,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。
我把铜盘从怀里掏出来,攥得死紧。
灵草的路子暂时断了。
但我不会停。
三天后,老槐树下,老周头一定有新的安排。
而我,也要在这三天里,想出自己的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