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势力的缝
从青萝山回来的第三天,我做了一件事——搬家。
不再住在济世堂的后院杂役房,而是在镇子西边租了一间破旧的土屋。月租半块灵石,带一个小院,可以生火炼丹。
老周头说我疯了。
"你搬出来,赵家立刻就知道你有钱了。一个杂役租得起房子?"
"所以我不是'租'的。"我把一袋碎银子放在他面前,"济世堂王管事的远房侄子'陈二狗',因为在店里干了十二年没涨工钱,一怒之下辞职,在城西开了个'回春丹铺',专卖一品低阶丹药。这是明面上的身份。"
老周头挑了挑眉:"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么个身份?"
"林小满帮我搞的。户籍、路引、文书,全套齐全。连王管事都认了这门'远房亲戚'。"
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"你小子,心思比你的修为深。"
"在底层混了十二年,"我说,"别的没学会,就学会了一件事——想在夹缝里活,就得给自己造无数个夹缝。"
回春丹铺开张了。
铺子很小,门口挂了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,写着"回春丹"三个字。卖的东西也很简单:清灵散、止血散、还有我新学会炼制的"养气丸"。
价格定得很低,比赵家控制的药铺便宜三成。
开业第一天,来了三个人。
两个是看热闹的,一个是真的来买药的。
第二天,来了七个。
第三天,来了十五个。
消息传得很快——城西有个不起眼的小丹铺,丹药便宜,品质还不差。对青岩镇的低阶散修和凡人来说,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。
到第七天,回春丹铺门口排起了队。
赵家终于坐不住了。
那天傍晚,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我的铺子。
他炼气六层,脚步沉稳,眼神阴鸷。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都是炼气四层。
"陈掌柜?"他扫了一眼铺子里的陈设,嘴角挂着冷笑,"新开的买卖,挺红火啊。"
我正在柜台后面分拣药材,头也不抬:"客官想买什么?"
"不买什么。就来看看,是哪个不长眼的,敢在赵家地盘上抢生意。"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"这位客官,青岩镇是云州地界,云州是太虚宗的地盘。赵家是太虚宗的附庸,我也是太虚宗的臣民。大家做生意,公平竞争,何来'抢'字一说?"
中年男人脸色一沉。
"牙尖嘴利。你知道我是谁吗?"
"赵家外务管事,赵德全。"我说,"炼气六层,掌管赵家旗下七家药铺的进货渠道。每月经手的灵石不少于三百块,但私吞了大概三成。我说得对吗,赵管事?"
赵德全的脸色变了。
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"
"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"我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包袱,推到他面前,"二十块下品灵石,每个月准时送到。换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让我的小铺子苟活下去。"
赵德全盯着那包灵石,喉结动了动。
二十块,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。他每月私吞的灵石大概也就这个数。
"你在贿赂我?"
"不,"我说,"我在交保护费。赵家势大,我惹不起。但我也不想关门。二十块灵石,买我这条小命的安稳,不过分吧?"
赵德全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,他拿起了那包灵石。
"一个月二十块。少一块,你的铺子就开不下去。"
"明白。"
他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"陈二狗是吧?我记住你了。"
等他走远,我从柜台后面站起来,手心里全是汗。
刚才那场交锋,比跟紫晶蟒对峙还紧张。
林小满从里屋钻出来:"成交了?"
"成交了。"
"二十块灵石一个月的'保护费',你真舍得?"
"舍不得不行。"我说,"在赵家的夹缝里做生意,要么跪着活,要么站着死。我还没到能站着的时候。"
林小满歪着头看我:"那什么时候才能站着?"
"等我的清灵散能铺满整个青岩镇,"我说,"等每一个低阶散修都只知道我陈二狗而不知道赵家,等我手里有一百个炼气期的散修愿意为我卖命——那时候,我就不用跪了。"
林小满笑了:"野心不小。"
"不是野心,是 necessity。"
我把赵德全的事放到一边,开始处理更重要的问题——原料供应。
随着销量增加,我需要更多的灵草。但赵家控制了青岩镇七成的灵草贸易,我如果从正常渠道进货,价格被卡得死死的,利润空间会被压缩到几乎没有。
"得找别的路子。"
"什么路子?"
"青萝山。"我说,"山里有的是灵草。只不过有妖兽。但如果组织一批散修,定期进山采药……"
林小满眼睛一亮:"你当猎妖队?"
"不,采药队。"我说,"不打妖兽,只采灵草。遇到妖兽就跑。风险低,收益稳。"
"谁去?"
"青岩镇有多少炼气三层以下的散修?"我问。
"大概七八十人。其中有一半连稳定的灵石来源都没有,靠给凡人打零工、算命、看风水混饭吃。"
"那就是四十个潜在的'采药人'。"我说,"我提供防护符箓和疗伤丹药,他们采来的灵草我按市价六成收购。他们不用冒生命危险跟妖兽搏斗,也不用看赵家的脸色讨生活。"
林小满若有所思:"你这是……在建立自己的势力?"
"不,"我纠正她,"我是在赵家势力覆盖不到的地方,种一棵自己的小树。大树底下不长草,但树和树之间,总有缝隙。"
三天后,第一批采药队成立了。
十二个人,都是炼气二层到四层的散修,穷困潦倒,走投无路。我给每个人发了一张防护符箓、一瓶疗伤药,还有一个采药袋。
"进山的规矩很简单,"我说,"安全第一,灵草第二。遇到炼气五层以上的妖兽,立刻跑,不要恋战。采到的灵草,回来按品相结算。上等的,一块灵石三株;中等的,一块灵石五株;下等的,一块灵石十株。"
一个干瘦的老散修举手:"陈掌柜,这比赵家的收购价高了两成啊。您不亏本?"
"我不靠这个赚钱。"我说,"我靠炼丹。"
他们面面相觑,然后齐声应诺。
采药队第一次进山,收获不错。十二个人带回来八十七株灵草,虽然大多是下等,但足够我炼十几炉丹药了。
我给他们结了账,每人平均赚了一块半灵石。
对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来说,一块半灵石相当于半个月的收入。
消息传开,第二批报名的人来了二十五个。
第三批,四十个。
一个月内,我的采药队扩张到了六十人,覆盖了青岩镇几乎一半的低阶散修。
赵家终于再次找上门来。
这次来的不是赵德全,是赵天辰。
他站在我的铺子里,目光扫过柜台后面堆积如山的灵草和丹药,脸色很不好看。
"陈二狗,好手段。一个月,你快把青岩镇的散修收编完了。"
"赵公子说笑了。我就是个小丹铺掌柜,哪敢收编散修?不过是给他们找条活路罢了。"
"活路?"赵天辰冷笑,"你抢的是赵家的活路。那些散修原本是靠给赵家卖力气混饭吃的,现在全跑你这儿来了。"
"那说明赵家给的条件不够好。"我说的很平静,"自由买卖,来去自愿。赵公子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?"
赵天辰盯着我,眼神阴鸷。
"陈二狗,我不知道你从哪冒出来的,也不知道你背后是谁。但我警告你——青岩镇,是赵家的青岩镇。你那条缝,别越挖越大。否则,"他凑近我,压低声音,"我不介意把你连根拔起。"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
赵天辰比赵德全难对付得多。前者贪婪,可以用利益安抚;后者骄傲,把赵家的面子看得比命还重。
他不会接受贿赂。他只接受服从或者毁灭。
"麻烦了。"林小满从里屋出来,脸色凝重。
"是麻烦了。"我说。
但我没有慌。
我把铺子的门窗关好,坐下来,开始算账。
过去一个月,采药队的成本、炼丹的原料、给赵德全的保护费、铺子的租金……账面上还有三百二十块灵石的结余。
加上我之前攒的,总共四百五十块。
四百五十块灵石,能干些什么?
买一只好点的丹炉?不够。
雇几个高阶散修当保镖?不够。
贿赂赵家的更高层?更不够。
但是……
如果我把这四百五十块灵石,全部换成二品符箓呢?
二品符箓"雷霆万钧",坊市价一百块灵石一张。四百五十块,能买四张,还剩五十。
四张二品符箓,足以击杀四个筑基期以下的修士。
赵家最厉害的是赵元山,筑基初期。
如果我把四张符箓同时砸在他身上……
我摇摇头,把这个疯狂的念头压下去。
不到万不得已,不能走这条路。那是同归于尽,不是求生。
那怎么办?
我想了很久,直到深夜,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。
不是对抗赵家,也不是屈服赵家。
而是——让赵家需要我。
赵家最近在搞什么?大规模收购紫阳草,准备某种大动作。紫阳草是炼制"回气丹"的主材,但炼回气丹需要二品炼丹师,赵家只有一个,还是外聘的,价格贵得离谱。
而我……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过去一个月,我炼了上百炉清灵散,成功率已经从四成提升到六成。我的控火能力、对灵气的感知、手诀的熟练度,都有了质的飞跃。
如果给我二品的丹方和足够的原料,我能不能炼出二品丹药?
这是一个 gamble。
但如果赌赢了,赵家就不会动我。
因为他们需要我。
比需要紫阳草更需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