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:真传弟子
炼气七重,越阶斩杀筑基前期,以外门弟子之身,碾压内门第十萧寒。
这一战,彻底震动了整座太虚剑宗。
消息如风卷野火,瞬息传遍外门、内门,乃至山巅真传驻地。无数宗门弟子哗然热议,无数长老侧目关注。自太虚剑宗立派万年以来,从未有过如此颠覆常理的战局——低阶修士逆伐高阶,以微薄境界,碾碎圈层桎梏。
这已经不是天赋妖孽,而是近乎逆天的奇迹。
当晚,暮色浸染剑脊山,云海覆上沉沉夜色。
我推开丙字三百号木屋房门,便见一道苍老身影静立屋内。
周老早已在此等候,不知伫立了多久,屋内灵气沉静,气氛肃穆。
“你暴露了。”
不等我开口,周老率先出声,语气平淡,却带着沉甸甸的凝重。
“双生锚点之力太过玄妙,太过刺眼。今日一战,你彻底将这份底牌摆在了所有人眼前。”
“萧家绝不会善罢甘休,除此之外,整个九荒之内,但凡知晓时空羁绊奥秘、觊觎特殊本源力量的势力与强者,都会将你视作必争之物。”
我自然知晓其中利害。
展露锚点之力,便是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,无尽算计与杀机将接踵而至。
但我,从未后悔。
“我必须赢。”我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,语气坚定,“我要拿到真传选拔的资格,我要上山巅,我要见她。”
周老静静看着我,沉默良久,最终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情之一字,果然是世间最强的动力,亦是最沉的枷锁。”
他缓步走到窗边,抬眸望向云雾缭绕、可望不可即的剑脊山巅,那里是真传弟子的居所,是宗门最核心的圣地。
“你以为跻身外门前十,便能稳入真传?太过天真。”
“前十之名,仅仅只是拿到了真传选拔的入场券而已。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三日之后,宗门终极试炼开启,地点——太虚剑池。”
剑池二字入耳,我心头骤然一动。
那是我此番大比最想要触碰的圣地,是藏有时空之痕、或许能让我寻到归途的机缘之地。
似是看穿我的心思,周老缓缓道出剑池试炼的残酷规则。
“剑池之内,藏尽宗门万古传承,每一柄古剑都寄宿着历代前辈的残存剑意。”
“这些剑意无分善恶,只认本心,会主动侵袭所有闯入者的神识、意志与道心。”
“唯有得到古剑认可,扛住万千剑意洗礼,方能活着走出剑池,拿下真传席位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沉沉,道出最致命的一条规则。
“最重要的一点——剑池试炼,禁绝一切外力。”
“你的灵气可以用,你的招式可以用,但锚点之力,绝对禁止动用。”
“你只能依靠自己的剑意、自己的意志、自己的根基,去抵抗,去征服。”
我默然颔首。
不能动用锚点之力,我最大的底牌便被封禁,战力必然大打折扣。
可我心中毫无惧意。
我不靠天赋侥幸立足。二十年虎贲劲淬体,沙场百战凝练的无敌意志,周老亲传的太虚剑道,无数生死绝境打磨出的战斗本能,这些,都是完完全全属于我霍去病自己的力量,无人能夺,无人能禁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周老微微点头,神色稍缓:“三日时间,静心沉淀,好好准备。”
他转身走向房门,即将踏出之际,骤然驻足,留下一句振聋发聩的告诫。
“霍去病,你真正的敌人,从来不是萧家,不是宗门天骄,而是你自己。”
“剑池之内,万千剑意会映照人心,扒开你所有潜藏的执念与恐惧。战胜它,你方能破茧成蝶,真正立足巅峰,成为真传。”
话音落尽,周老缓步离去,房门轻轻闭合。
我独坐蒲团之上,闭目沉思。
内心深处的恐惧?
我细细剖析本心。
沙场浴血,我不惧死亡;屡遭绝境,我不惧失败;孤身漂泊异世,我不惧孤独。
我这一生,向来一往无前,无所畏惧。
良久,我终于了然。
我唯一惧怕的,是失去。
失去阿秀,失去这份跨越生死、联结两世的羁绊,失去我在这九荒世间唯一的牵挂与念想。
昔日在漠北,我无牵无挂,故而百战不惧,悍不畏死。
可如今,我有了想要守护之人。
这份牵挂,是我逆境崛起、愈战愈强的无上动力,却也是我心底唯一的软肋,是我道心之中最脆弱的破绽。
三日期限转瞬即逝。
太虚剑池,坐落于剑脊山最深处,隐匿于群山腹地,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洞府。
洞府之内,密密麻麻插满万千古剑,长短不一、形态各异,长剑肃杀、短剑轻灵、重剑沉猛、软剑飘逸。
有的剑身完好,流光璀璨;有的断折残破,古韵犹存;有的锈迹斑驳,沉寂万年。
每一柄古剑,都承载着一位太虚前辈的武道传承与毕生剑意。
此番参与真传选拔的,正是此次外门大比决出的前十弟子。十人并肩立于剑池入口,神色肃穆,各怀心绪。
虚空之中,一道苍茫古老的声音缓缓回荡,响彻整座洞府。
“选拔规则,仅此一条。”
“入剑池,寻一柄与己道心契合之剑,一日之内,完整带出洞府,即为通关,册封真传。”
“超时未出、被剑意重创、道心崩塌者,尽数淘汰。”
规则简单直白,却残酷至极。
“试炼开始。”
号令落下,十人同时踏入剑池。
脚步跨入洞府的刹那,无尽剑意骤然苏醒。
万千道细碎、凌厉、霸道、孤高的剑意,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,并非物理攻击,而是直刺神魂、碾压神识的精神冲击。
像是千万柄利剑同时扎入脑海,神魂震颤,剧痛钻心。
我咬紧牙关,凝神静气,一步一步稳步向前。
剑意洗练道心,最是考验意志。寻常修士早已心神失守,痛不欲生,可我二十年沙场生死历练,神魂早已淬炼得如精铁磐石,远超同辈。
半个时辰后,我追上其余九名弟子的身影。
此刻众人皆是狼狈不堪,有人跪倒在地,浑身颤抖;有人面色惨白,冷汗浸透衣衫;更有人七窍渗血,神识濒临溃散,早已失去前行之力。
剑池剑意,越深处越狂暴,越靠近核心越霸道。
我无视周遭一切痛楚,凭借百战不灭的意志,继续纵深前行。
又是一个时辰过后,我孤身抵达剑池最深处。
此地再无万千杂剑,仅孤零零立着九柄古剑,数量稀少,却每一柄都散发着震慑洞府的磅礴气息,是太虚剑宗沉淀万年的顶尖至宝,唯有真正的无上天骄,方能得其认可。
我逐一审视九柄神剑,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一柄不起眼的古剑之上。
它无流光、无威势、无灵气波动,剑身布满斑驳锈迹,看似腐朽破败,平平无奇,仿佛凡铁废剑。
可唯独它,让我心生极致的熟悉感。
不是灵气契合,不是剑意相融,而是灵魂深处的共鸣,如同失散千年的老友,跨越岁月遥遥相望。
我缓步上前,伸手握住冰凉的剑柄。
刹那间,一股浩瀚悠远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,涌入神魂本源。
这不是剑意洗礼,而是尘封两千年的记忆回溯。
苍茫大漠,黄沙漫天。
一位银甲将军,孤身持剑,立于千军万马之前。敌军潮水般涌来,旌旗蔽日,杀气滔天。
将军不曾后退半步,手持长剑纵马冲锋,一剑劈开风云,斩破敌阵,横贯天地。
那将军的眉眼,那一身铁血傲骨,与我一模一样。
汉代霍去病,封狼居胥,饮马瀚海。
这柄剑,是我两千年之前的随身佩剑。
它随我征战万里,随我落幕一生,最终跨越时空洪流,坠落九荒,沉寂于此,默默等候两千年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道温和沧桑的声音,直接在我灵魂深处响起,跨越岁月,温柔而厚重。
“我等了你两千年,终于,等到你了。”
心头酸涩翻涌,两千年的漂泊、孤独、辗转,在此刻尽数释然。
穿越异世以来,我素来铁血坚韧,从未落泪。可这一刻,泪水不受控制,悄然滑落眼眶。
“我来了。”我紧握着剑柄,低声呢喃,“抱歉,让你久等了。”
话音落下,剑身上斑驳的锈迹层层剥落,簌簌坠地。
暗沉的剑身褪去尘埃,露出内里纯粹璀璨的暗金色质地,古朴、霸道、威严。
剑脊之上,两枚古朴篆字缓缓浮现,笔力千钧,横贯剑身——破军。
破军剑。
我前世之刃,我灵魂之伴。
我手腕轻抬,拔剑出鞘。
嗡——
清亮霸道的剑鸣响彻整座剑池,暗金色剑光冲天而起,照亮整片幽暗洞府。周遭八柄至宝神剑微微震颤,剑身低鸣,似臣服、似朝拜。
万剑俯首,唯破军独尊。
我持剑转身,稳步踏出剑池。
全程耗时,不足半日。
当我身影出现在剑池入口的那一刻,门外等候的长老、执事、弟子尽数僵在原地,满脸震骇,死寂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死死锁定在我手中那柄暗金色古剑之上。
周老伫立人群前方,望着那柄尘封再现的神剑,嘴唇微微颤抖,喃喃自语,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破军剑……失传两千年的绝世破军,竟然真的现世,认他为主了……”
万众哗然,惊叹之声此起彼伏,却又被这两千年神剑现世的震撼死死压住。
我手持破军,立在剑池山门之前,抬眸望向远方天际。
云海翻涌,清风徐来。
一道纤细的白衣身影,正从远处快步奔来。黑发随风轻扬,眼眸明亮如漫天星辰,干净而澄澈。
是阿秀。
界河阻隔彻底消散,宗门层级壁垒被我踏碎,她终于可以不受束缚,奔赴而来,与我相见。
十步之距,我们同时驻足。
四目相对,跨越无数日夜的遥望、无数艰难的蛰伏、无数次隔山相望的羁绊,在此刻尽数圆满。
无需多言,我们不约而同,相视一笑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轻声开口,温柔的嗓音拂去我所有疲惫。
“你也是。”我轻声回应。
清风过境,云海温柔。
我们迎着天光,朝着彼此,缓缓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