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克在监狱里仍然是个威胁。

　　这听起来很荒谬——一个被关在铁栏杆后面的人，怎么可能对外界构成威胁？但威尔逊带给我的情报让我意识到，麦克的"金人计划"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庞大。

　　"他在码头留下的东西。"威尔逊站在洗衣店的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，"不只是仪器和资料。还有——人。"

　　"人？"

　　"他的研究团队。"威尔逊的表情凝重，"至少还有五个人没有被捕。他们在码头区活动，继续麦克未完成的工作。"

　　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
　　麦克虽然被捕了，但他的追随者们还在。他们对金人的痴迷已经超越了理性，变成了一种近乎宗教的狂热。在他们眼中，金人不是一件文物，而是通往"神之领域"的钥匙。

　　"他们……在……做什么？"

　　"试图重新激活金人留下的时空节点。"威尔逊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照片，递给我。

　　照片上是一个奇异的装置——金属制的圆环，大约一人高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线和闪烁的指示灯。圆环的中央是一片空洞，但从照片的曝光效果来看，那片空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
　　"我们在码头区的一个秘密仓库里发现了这个。"威尔逊说，"他们叫它' 小门'。"

　　"小门？"

　　"一个微型的、可控的裂隙发生器。"威尔逊的声音变得低沉，"它不能打开真正的时空裂隙，但它可以——扭曲局部的时空。"

　　我想起了老鬼七说过的那三个失踪的码头工人。

　　"那些……失踪……的……人。"

　　"被'小门'吞噬了。"威尔逊点了点头，"我们还在调查具体的人数。可能不止三个。"

　　我握紧了拳头。

　　行动在三天后展开。

　　目标是码头区东侧的一个废弃冷冻仓库——麦克的研究团队在那里建立了新的据点。根据威尔逊的情报，仓库里有大约八到十个武装人员，以及那个被称为"小门"的装置。

　　我带了十二个人——武馆自卫队六人，越侨帮四人，加上我和老鬼七。

　　老鬼七坚持要参加。他的伤还没有痊愈，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，但他坐在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后座上，手里握着一把短刀，眼神中燃烧着战意。

　　"七叔……"我试图劝阻。

　　"闭嘴。"他用混合语说道，"这是……我的……街。我的……战斗。"

　　我没有再劝。

　　深夜两点，我们抵达了目标地点。

　　冷冻仓库的外观和周围的建筑没有什么区别——灰色的水泥墙，锈迹斑斑的铁门，屋顶上堆满了积雪。但我的铜钱在靠近仓库的瞬间开始发热，那种温热感告诉我——里面有东西。

　　"小门"就在里面。

　　我分配了任务。武馆自卫队四人封锁前后出口，两人随我从正面突入。越侨帮的四人从侧翼渗透。老鬼七和面包车在距离仓库五十步的地方待命——作为预备队和撤退时的接应。

　　"记住。"我对所有人说，"不要……靠近……那个……圆环。不管……发生……什么。"

　　众人点头。

　　我拔出短刀，走向仓库的正门。

　　铁门没有锁。推开它的时候，一股冰冷的空气从里面涌出——不是普通的寒冷，而是某种更加刺骨的、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寒意。

　　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实验室。

　　各种仪器设备排列在四周，闪烁的指示灯把空间映照得五彩斑斓。电线像蛇一样在地面上蜿蜒，连接着中央的那个金属圆环。

　　"小门"。

　　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大、更诡异。圆环的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——和金人表面的纹路如出一辙。圆环的中央是一片空洞，但从那片空洞中，我能感觉到某种力量在流动。

　　不是风。不是光。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——

　　扭曲。

　　"有人！"

　　一个穿白袍的人从阴影中冲出，手里拿着一根电击棍。我的短刀在他接近之前划过了他的手腕，电击棍脱手落地。

　　然后，枪声响起。

　　仓库的暗处藏了至少六个枪手。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开火，子弹在金属设备间弹跳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
　　"散开！"我大喊。

　　我们迅速分散，利用设备作为掩护。武馆自卫队的人展现出了训练有素的身手——翻滚、躲避、反击。越侨帮的人则从侧翼包抄，用手中的棍棒和匕首与敌人近身缠斗。

　　我在枪林弹雨中穿梭，向"小门"的方向逼近。

　　每一个向我开枪的人，我都用最低限度的武力制服——打断手腕、击晕、或者用刀柄敲击太阳穴。我不想杀人。这些只是麦克的追随者，不是麦克本人。

　　但我越接近"小门"，铜钱就变得越热。

　　而且——

　　"小门"开始发光了。

　　圆环中央的空气中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扭曲。像是水面的涟漪，又像是热空气中的抖动。光芒从扭曲的中心渗出——不是金色的，也不是暗红色的，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紫色。

　　"他们在激活它！"威尔逊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——他在远处的监视车里观察着这一切。

　　我看到了。

　　一个穿白袍的中年男子站在"小门"旁边的控制台前，疯狂地操作着按钮和旋钮。他的眼中闪烁着和麦克一样的狂热光芒。

　　"停下！"我用混合语大喊，同时向他冲去。

　　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嘴角浮起一抹疯狂的笑容。

　　"太晚了！"他用英语喊道，"门已经打开了！"

　　圆环中央的紫色光芒骤然暴涨。空气中传来一种低沉的、像是大地在呻吟般的声音。然后——

　　离我最近的一面墙壁——

　　消失了。

　　不是坍塌。不是爆炸。而是——直接消失了。

　　水泥和钢筋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，然后在空气中消散。没有碎片飞溅，没有烟尘弥漫。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存在中直接抹除。

　　我僵在了原地。

　　这就是"小门"的力量。它不能打开真正的时空裂隙，但它可以——扭曲局部的时空。把物质从这个世界上直接抹去。

　　"霍去病！后退！"威尔逊的声音在耳机中尖叫。

　　我向后跃出。

　　就在我跃出的瞬间，我原先站立的位置——地面消失了。一块直径约三尺的圆形区域被直接抹除，露出下面黑暗的泥土层。

　　如果我晚一步——

　　汗水从我的额角滑落。

　　那个白袍男子还在继续操作。"小门"的光芒越来越强烈，扭曲的范围在扩大。更多的设备、更多的地面被卷入其中，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
　　不能再拖了。

　　我捡起地上的一根金属管，全力掷向控制台。

　　金属管击中了控制台的显示屏，火花四溅。白袍男子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，试图修复损坏的设备。

　　我趁机冲了上去。

　　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
　　"关掉。"我说。

　　他的手悬在按钮上方，颤抖着。

　　"你不能阻止进步。"他的声音在颤抖，但语调中仍然带着那种不可理喻的狂热，"金人的力量——时空的力量——这是人类的未来！"

　　"关掉。"我重复了一遍，刀刃在他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。

　　他按下了关闭按钮。

　　"小门"的光芒开始减弱。紫色的扭曲在收缩，空气中的嗡鸣声在消退。几秒钟之后，圆环恢复了沉寂。

　　我松了一口气。

　　但就在此时——

　　圆环的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　　从缝隙中渗出了暗红色的光芒。那光芒和我之前在金人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
　　"不好——"威尔逊的声音。

　　圆环开始剧烈颤抖。金属表面出现了更多的裂缝，暗红色的光芒从每一个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
　　它要自毁了。

　　"所有人！撤离！"我大喊。

　　我们向仓库的出口狂奔。

　　身后，"小门"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——然后，爆炸了。

　　不是普通的爆炸。而是一种时空层面的崩塌。紫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。被卷入漩涡中的设备、桌椅、甚至空气——都在一瞬间被分解、抹除、化为虚无。

　　我最后一个冲出仓库。

　　身后的铁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、扭曲、然后——消失了。

　　整个仓库的正面墙壁被直接抹除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
　　在空洞的中央——

　　"小门"已经不复存在。

　　但它留下的痕迹——那个直径约十丈的、完美的圆形空地——将永远地提醒着人们：

　　时空的力量，不是人类可以轻易掌控的。

　　回到洗衣店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
　　阿秀坐在前厅的椅子上，显然一夜没睡。她看见我走进来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　　"您……没事……"她上下打量着我。

　　"没事。"我说。

　　但她注意到了我右手上的一道伤口——被"小门"爆炸时的能量碎片划伤的。伤口不深，但血迹已经干涸在皮肤上。

　　她站起来，走到我身边，用一种几乎是粗暴的力道把我按坐在椅子上。然后从柜台后面取出药箱，开始给我清洗伤口。

　　她的动作很用力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。

　　"生气？"我问。

　　她没有回答。

　　"担心。"她说，声音低沉。

　　我沉默了。

　　伤口清洗完毕，她给我缠上了绷带。在系结的时候，她突然停住了。

　　"霍将军。"

　　"嗯？"

　　"答应我。"她的声音在颤抖，"不管……发生……什么……都……要……回来。"

　　我看着她。

　　这个女子——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，第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。第一个问我"你是谁"的人。第一个说"我相信你"的人。

　　"我答应。"我说。

　　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——

　　第一次做出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