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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:故人来信

  那个梦又来了。

  大漠。狼居胥山。汉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  我站在山巅,脚下是刚刚被踏平的匈奴祭天圣地。金人在不远处矗立着,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芒。赵破奴站在我身后,手持长枪,面容在风沙中若隐若现。

  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。

  但这一次——

  有人在对我说话。

  "你为何不归?"

  我猛然转身。

  在我身后,站着一个年轻将领。

 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,身披铁甲,腰悬长剑,面容清俊而英气逼人。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——是责备?是怜悯?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?

  我认出了他。

  那是我。

  两千年前的我。封狼居胥时的我。意气风发的我。

  "你为何不归?"年轻的我又问了一遍,声音在风中飘荡,"大汉需要你。陛下需要你。河西需要你。"

  "我……"我开口了,但声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。

  "你选择了留下。"年轻的我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微笑,"为了一个陌生的世界。为了一个不属于你的人。"

  "她……属于……我。"我说。

  "是吗?"年轻的我向前走了一步,"你知道她还能活多久吗?六十年?七十年?而你——你的魂魄虽然与躯壳融合了,但你的本质仍然是两千年前的存在。当你的爱人老去、死去,你仍然会以这副年轻的躯壳活下去。"

  他伸出手,指向我。

  "你会看着她变老。你会看着她的头发变白、皮肤起皱、身体佝偻。你会看着她在你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。而你——你仍然是二十多岁。"

  "这就是你选择的命运。"

  我想反驳,但说不出口。

  因为他说得对。

  "回去吧。"年轻的我的声音变得柔和,"裂隙还会再开。下一次,不要再犹豫了。回到属于你的时代。"

  他转身离去,铁甲在风沙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
  "等等——"我想要追上去,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
  "记住。"年轻的我回头看了我一眼,"你守护的,不只是大汉的荣耀。"

  "你守护的,是每一个值得守护的人。"

  然后,他的身影在风沙中消散了。

  我从梦中惊醒。

  汗水浸透了衣衫。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,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
  窗外,天还没有亮。东方的天际线上泛着淡淡的鱼肚白,但黑夜仍然笼罩着大地。

  我坐起身,发现手中握着什么东西。

  拳头紧握。指节发白。像是从梦中带出来的某样东西。

  我慢慢张开手掌——

  沙子。

  一把金黄色的、细腻的、温暖的沙子。

  大漠的沙子。

  它在我的掌心微微发烫,像是在提醒我——刚才的一切,不仅仅是一个梦。

  我从床上跳下来,走到窗边。

  窗外,唐人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睡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
  我把沙子倒在窗台上。

  它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,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记忆。

  "霍将军?"

  阿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  她推开门,看见我站在窗边,满脸汗水,衣衫不整。

  "您……做……噩梦?"她走进来,关切地看着我。

  "不是……噩梦。"我说,声音沙哑,"是……故……人……来……信。"

  阿秀皱起了眉头。

  "什么……意思?"

  我看着她。

 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。她的头发乌黑而柔顺,皮肤光洁而紧致。她是如此的年轻、如此的鲜活。

  而在我的记忆中——

  大漠的风沙、长安的灯火、封狼居胥的荣光——

  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。

  "我……梦……到……了……"我斟酌着用词,"两千年……前……的……自己。"

  阿秀没有说话。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  "他……问……我……为什么……不……回去。"我说,"他……说……我……应该……回……大汉。"

  "您……怎么……回答?"

  "我……没有……回答。"我转过身,望着窗外的天空,"因为……我……不知道……怎么……回答。"

  阿秀走到我身边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我身旁,和我一同望着窗外。

  "我……知道……"她用很轻的声音说,"我……知道……您……有时……会……想……家。"

  "这里……就是……我的……家。"我说。

  这是实话。

  虽然我的记忆属于大漠和长安,但我的魂魄已经和这具躯壳融合。我的每一个呼吸、每一次心跳、每一次对温暖和寒冷的感知——都来自于这个世界。

  我不是客人。

  我是——

  居民。

  阿秀转过头,看着我。

  "那……沙子。"她指着窗台。

  我低下头。

  那把金黄色的沙子,在晨风的吹拂下,正一点一点地从窗台上滑落。它们从缝隙中漏下,从边缘处飘散,最终——

  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
 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  "他……留给……我……的。"我说,"两千年……前……的……我。"

  "为什么……留……沙子?"

  我看着最后一颗沙粒从窗台上滑落,消失在黑暗中。

  "因为……"我说,"沙子……代表……时间。"

  "大漠……的……沙子……见证……了……两千年。它们……还在……那里。而……人……已经……不在。"

  阿秀沉默了。

  "但……"我补充道,"有些……东西……比……沙子……更……长久。"

  "什么?"

  我看着她。

  "羁绊。"我说。

  阿秀的眼眶红了。

  她没有说话。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我的手。

  那一刻,梦中的那个年轻的我、大漠的风沙、长安的灯火——

  都远去了。

  取而代之的是——

  眼前这个女子的手。温暖。柔软。有力。

  以及——

  黎明前第一缕阳光,穿透云层,照在我们身上的感觉。

  那天早上,赵山河派人送来了一封信。

  信封是用粗糙的黄纸制成的,上面没有写地址,只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和铜钱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
  我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。

  纸上只有四个字——

  "裂隙再开。"

  赵山河的笔迹。

  但这不是他的风格。他从来不用这么简短的方式传递信息。除非——

  情况紧急到了极点。

  我把信纸揉成一团,塞进口袋。

  "阿秀。"

  "嗯?"

  "准备……一下。"我说,"我们……可能……要……提前……行动。"

  "去哪?"

  "码头。"我说,"金人……在……召唤。

第二十七章:故人来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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