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印完成后第七天，裂隙的残余能量再次爆发了。

　　这一次，不是扩散。而是收缩。

　　码头区上空的暗红色光柱突然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旋转的漩涡。漩涡的中心是一片漆黑的空洞——像是某种正在吞噬一切的巨口。

　　"裂隙在自我收缩。"威尔逊在电话里说，声音焦急，"但它收缩时会释放巨大的能量。如果被波及——"

　　"会……怎样？"

　　"方圆十里内的一切，都会被吸入时空乱流。"

　　我放下了电话。

　　唐人街的撤离开始了。

　　赵山河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和人脉。商户们被通知在最短时间内收拾贵重物品，向安全区域撤离。武馆的拳师和越侨帮的战士被派往各个路口，引导人群有序离开。

　　但唐人街的居民太多了。

　　数万人。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撤离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　　"守。"我在百草堂大会上做出了决定，"我们……不能……全部……撤离。需要……有人……留下……守住……防线。为……撤离……争取……时间。"

　　"谁留下？"有人问。

　　"我。"我说，"还有……所有……愿意……留下……的……人。"

　　留下来的人比我想象的多。

　　武馆的拳师——全部留下。周老拳师说："我们练武不是为了逃跑。"

　　越侨帮的战士——全部留下。老鬼七虽然伤重，但他坚持要参与："我的街。我的战斗。"

　　商户自卫队——留下了一半。另一半负责护送老弱妇孺撤离。

　　赵山河——

　　"我……留下。"他说。

　　"赵老……您……"我想要劝阻。

　　"我……是……唐人街……的……魂。"他的目光坚定，"魂……不能……离开……身体。"

　　防线在金龙街的最东端建立。

　　我们以百草堂为中心，向两侧延伸，形成了一道人墙。

　　拳师们在最前线。自卫队在两侧。越侨帮在后方作为预备队。

　　我站在最中央。

　　双刀在手。

　　等待着。

　　漩涡的收缩在黄昏时分达到了顶峰。

　　天空中出现了奇异的景象——暗红色的云层在漩涡周围旋转，像是某种巨大的风暴。闪电在云层中穿梭，但那不是普通的闪电——而是某种时空能量的释放。

　　"来了——！"周老拳师大喊。

　　从漩涡的中心——

　　涌出了无数的黑影。

　　不是人类。不是动物。

　　而是——某种由时空乱流构成的怪物。

　　它们的形态不断变化——时而像人，时而像兽，时而像某种无法名状的噩梦。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内部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。

　　"时空裂隙的副产物。"威尔逊的声音从远处的通讯器中传来，"是乱流中的能量凝聚成的实体。没有意识，只有破坏的本能。"

　　"怎么……消灭？"

　　"用金人的能量。或者用——"

　　他停顿了一下。

　　"足够的物理力量。"

　　战斗爆发了。

　　时空怪物像潮水一样向我们涌来。

　　拳师们冲在最前面。他们的拳头在怪物的身体上打出一个个洞，但怪物的身体很快又愈合了。

　　"打它们的中心！"威尔逊在通讯器中大喊，"它们的核心在胸口！暗红色的光点！"

　　我们调整了战术。

　　每一拳、每一刀都瞄准怪物的胸口。

　　暗红色的光点被击碎时，怪物的身体会像烟雾一样消散。

　　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。

　　我们消灭一个，就有三个从漩涡中涌出。

　　防线在一点一点地后退。

　　拳师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不是因为怯懦，而是因为体力耗尽。

　　"坚持住——！"我大喊，"为撤离争取时间——！"

　　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。

　　天边已经暗了下来。街灯在怪物的身影中忽明忽暗。

　　我们的防线从最初的百草堂门口，退到了金龙街的中段。

　　拳师们伤亡过半。自卫队也损失严重。

　　但撤离还在进行。

　　最后一批老弱妇孺正在被护送离开。

　　"再坚持一个时辰！"赵山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
　　但他的声音虚弱了很多。

　　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老人坐在一张椅子上，双手握着一把老旧的步枪。那是他年轻时的武器——一把参加过二战的老枪。他的手在颤抖，但他的目光仍然坚定。

　　"赵老！"我大喊，"您……应该……撤离！"

　　"不！"他的声音虽然虚弱，但不容置疑，"我……是……唐人街……的……魂！"

　　他举起枪。

　　瞄准了一个从侧翼绕过来的怪物。

　　扣动了扳机。

　　枪声在夜空中回荡。

　　怪物的胸口爆出了一团暗红色的光芒。

　　然后——消散。

　　"看到了吗？"赵山河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，"我……还……能……打。"

　　最后一个时辰是最艰难的。

　　怪物们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。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防线即将崩溃，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。

　　我站在最前线。

　　双刀已经砍钝了。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。身上到处都是伤口——被怪物的利爪划破的、被时空能量灼伤的。

　　但我没有后退一步。

　　"霍将军——！"老鬼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
　　"最后一批人已经撤离了！"

　　"我们……也可以……撤了！"

　　我点了点头。

　　"撤退！"我大喊，"所有人！向西门撤退！"

　　我们且战且退。

　　怪物在后面追击。

　　赵山河被两个拳师搀扶着走在中间。老鬼七在断后。

　　我走在最后面。

　　用双刀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。

　　就在我们即将到达西门的时候——

　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。

　　挡住了我们的去路。

　　那是一个比所有怪物都要大十倍的——时空巨兽。

　　它的身体像是由无数个时空碎片拼凑而成。暗红色的光芒在它的体内流动，像是某种恶心的血液循环。

　　"散开——！"我大喊。

　　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　　时空巨兽张开大口——

　　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束从它口中射出。

　　直直地向我飞来。

　　我无法躲避。

　　只能——

　　硬接。

　　能量束击中了我的胸口。

　　那种疼痛——比血脉之力被抽取时还要剧烈百倍。

　　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能量束的冲击下分解。肌肉、骨骼、血管——一切都在被撕裂。

　　"霍将军——！"

　　赵山河的尖叫声。

　　阿秀的脸在我眼前浮现。

　　她的笑容。她的白发。她的——

　　"活下去。"

　　我倒在西门外的街道上。

　　胸口被能量束烧出了一个可怕的伤口。

　　鲜血从口中涌出。

　　视野在模糊。

　　意识在消散。

　　"霍将军！霍将军——！"

　　赵山河和老鬼七跪在我身边。

　　"不要……死……"老鬼七的声音在颤抖。

　　"我……"我艰难地开口。

　　铜钱碎片在我怀中碎裂了。

　　碎成了无数片。

　　但在碎片之中——

　　出现了一道光芒。

　　白色的光芒。

　　阿秀的光芒。

　　光芒笼罩了我。

　　我感觉到伤口在愈合。

　　身体在恢复。

　　意识在清醒。

　　当光芒消退时——

　　我坐了起来。

　　胸口的伤口虽然还在，但已经不再致命。

　　"这……"赵山河瞪大了眼睛。

　　"阿秀。"我说。

　　"她在裂隙中。她在保护我。"

　　时空巨兽在发出那道能量束后，似乎也消耗了大量的能量。它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，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。

　　"趁现在——！"我大喊，"撤退——！"

　　我们冲出了西门。

　　身后，时空巨兽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
　　然后——

　　它的身体崩塌了。

　　化为无数碎片，消散在夜空中。

　　我们在安全区域停了下来。

　　所有人都在喘气。所有人都在颤抖。所有人都在——哭泣。

　　为死去的战友。

　　为保卫的家园。

　　为——

　　还活着。

　　赵山河走到我身边。

　　他的手按在我的肩上。

　　"你……活……下来……了。"他说。

　　"是。"我说。

　　"阿秀……救……了……你。"

　　"是。"

　　"那么……"赵山河的目光变得深邃，"你……必须……救……她。"

　　我点了点头。

　　望向天空中的漩涡。

　　它在收缩。

　　一点一点地。

　　阿秀在里面。

　　等着我。

　　"一定。"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