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:新敌旧怨
刀疤刘失踪了。
不是那种被FBI带走或者被帮派追杀的失踪。而是——消失。彻底地从唐人街的各个角落消失了。
他的人散了。他控制的赌场被几个小帮派瓜分。他的地下钱庄被查封。他的亲信们要么投降了其他势力,要么离开了唐人街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存在了。
老鬼七的情报网在三天后传来了一条消息——刀疤刘出现在码头区。不是一个人。身边跟着四个白人,其中一个据描述很像麦克的心腹助手。
"他在……和……麦克……的……人……合作。"老鬼七躺在病床上,声音虚弱但清晰。
我没有说话。这个消息虽然在意料之中,但证实了之后仍然让人感到一阵寒意。
刀疤刘对唐人街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。他知道每一条暗巷,每一个死角,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。如果他把这些信息卖给麦克的研究团队——
我们的防御将形同虚设。
"还有……"老鬼七的眉头紧锁,"他们……在……找……东西。"
"什么?"
"碎片。"老鬼七说,"他们……以为……您……手里……还有……更多……碎片。"
碎片。
我们手中确实有三块。一块来自丧葬店,一块来自林伯,一块来自阿秀父亲的遗物。三块碎片合在一起,揭示了金人的部分历史。
但麦克的研究团队显然不知道这一点。他们以为金人的碎片散落在唐人街的各个角落,而找到这些碎片——就能重新激活金人的力量。
"他们在……挨家挨户地……搜。"老鬼七说,"用……钱……收买。用……枪……威胁。"
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唐人街在初冬的阳光下显得平静而祥和。街道上人来人往,店铺照常营业,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在这种平静的表象之下——
危险正在逼近。
那天晚上,我把三块碎片从天后宫的密室中取了出来。
它们被分别放在三个檀木盒子里,用层层丝绸包裹。当我把三个盒子放在一起的时候,碎片之间产生了微弱的共鸣——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,像是沉睡中的心跳。
阿秀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切。
"他们……在……找……这些?"她问。
"是。"我把盒子重新盖好,"不能……让……他们……找到。"
"藏……在哪?"
我想了想。
天后宫的密室虽然安全,但如果刀疤刘把密室的方位告诉了麦克的人——那就不安全了。武馆?太显眼。老鬼七的地盘?老鬼七还在养伤,我不想给他添麻烦。
"分开藏。"我说,"三个……碎片。三个……地方。"
我把第一块碎片留在了天后宫—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第二块碎片交给了周老拳师,藏在武馆的地下训练场中。第三块碎片——
我交给了阿秀。
"藏好。"我说,"除了……您……不要……告诉……任何人。"
阿秀接过盒子,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。她只是相信我。
但刀疤刘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狡猾。
第二天清晨,阿秀去市场买菜的时候,发现了跟踪者。
不是一个,而是两个。他们跟在阿秀身后约莫三十步的距离,装作普通的行人,但他们的眼神——那种不时瞟向阿秀、确认她位置的眼神——暴露了他们的身份。
阿秀没有惊慌。
她按照我教她的路线——在唐人街的巷弄中穿行,利用人群和地形甩掉跟踪者。她走过了三条街,拐了七个弯,穿过了两家店铺的后门。
但跟踪者仍然在身后。
他们对唐人街的地形太熟悉了。
阿秀最终躲进了一家中餐馆的后厨,从后门溜出,绕了远路回到了洗衣店。她推开门的时候,脸色苍白,呼吸急促。
"有人……跟踪。"她说。
我皱起了眉头。
"几个?"
"两个。"她说,"但……可能……更多。"
我走到窗前,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。
街道上有三个陌生的面孔。他们装作在街边抽烟、看报纸、等人,但他们的目光不时瞟向洗衣店的方向。
刀疤刘的人。
或者,麦克的人。
"收拾……东西。"我说,"我们……离开。"
"去哪?"
"安全……的……地方。"
我把阿秀带到了百草堂。
赵山河在后院给我们安排了一个隐蔽的房间——那里原本是存放珍贵药材的储藏室,后来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避难所。
"刀疤刘……"赵山河听完我的描述,眉头紧锁,"他……知道……太多。"
"怎么办?"
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"找到他。"他最终说道,"在……他……造成……更多……伤害……之前。"
"怎么……找?"
赵山河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铜钱——不是那种古老的、和金人有关的铜钱,而是一枚普通的、现代的五分硬币。
"这个。"他把硬币递给我,"里面……有……追踪器。威尔逊……给……的。"
"威尔逊?"
"他……也在……找……刀疤刘。"赵山河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,"FBI……想……从……刀疤刘……嘴里……撬出……麦克……的……更多……秘密。"
"所以……"
"所以……我们……合作。"赵山河说,"威尔逊……提供……情报。我们……行动。"
我看着手中的硬币。
和FBI合作。这意味着我们要在一定程度上暴露自己的行踪和行动。但——
如果不这样做,刀疤刘会继续在唐人街制造混乱。
"好。"我说。
追踪在三天后有了结果。
硬币的信号最终定位在码头区的一个废弃船坞中。那里是刀疤刘的老巢之一——在他还是码头小混混的时候,就经常在那里避风。
我带着四个人——武馆自卫队两人,越侨帮两人——在深夜潜入了船坞。
刀疤刘就藏在最里面的一间船舱中。
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了。头发凌乱,胡须拉碴,眼中布满血丝。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——显然是受过伤。但他身边的桌子上——
放着一把枪。
和四块碎片。
不是我们的碎片。而是另外的、我们从未见过的碎片。
"陈阿斗。"他看见我走进船舱,嘴角浮起一抹疯狂的笑容,"或者说,霍去病。我不管你是谁。我只知道——你毁了我的一切。"
"你……自己……毁……的。"我说。
"不!"他怒吼,"是你!你来到这条街,搅乱了一切!以前,我是这里的主人!每个人都怕我!尊重我!而现在——"
他的手指攥紧了枪柄。
"现在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"
他举起枪,对准了我。
"但我还有这个。"他用另一只手拿起一块碎片,"麦克的人告诉我,这些碎片值一条命。不——值无数条命。有了它们,我可以重新站起来。可以重新成为这条街的主人。"
"你……被……利用。"我说,"麦克……的……人……只是……用……您……找……碎片。找到……之后……您……就……没有……价值。"
刀疤刘的脸扭曲了。
"闭嘴!"他扣动了扳机。
但枪没有响。
卡壳了。
我的短刀在同一瞬间脱手而出,精准地击中了他握枪的手腕。枪脱手落地,他发出一声惨叫。
我冲了上去。
一刀柄击中他的太阳穴。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,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。
我捡起地上的四块碎片。
它们和我们手中的三块材质相同,纹路相似。但它们上面的"钥匙孔"符号指向不同的方向。
更多的碎片。
散落在唐人街——甚至整个城市——的各个角落。
走出船坞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我把昏迷的刀疤刘交给了威尔逊。FBI会处理他的后续——审判、监禁、或者更严厉的措施。
而那四块碎片——
我把它们和赵山河手中的三块放在了一起。
七块碎片。
每一块都指向不同的方向。
每一块都隐藏着金人的一部分秘密。
"还差……多少?"阿秀问我。
"不知道。"我说,"可能……七块……就是……全部。可能……还有……更多。"
阿秀沉默了片刻。
"那就……继续……找。"她说。
我看着她。
晨光从窗户中透进来,照在她的侧脸上。她的头发在光芒中泛着淡淡的金色——那是染血的朝阳映照出的颜色。
"一起。"她补充道。
我没有回答。
但在心里,我点了点头。
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