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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:烬风第一夜

  那道沟壑比看起来更难逾越。

  十丈的宽度,对于巅峰时期的我来说不过是一次纵身跳跃的距离。但此刻——这具身体在经历了时空乱流的撕扯、高空坠落的冲击、以及蚀骨狼一战后的消耗之后,每一条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  阿秀站在沟壑边缘,寒风吹动她的白发,像是随时要将她卷入深渊。

  "我……先……过。"我说。

  她点了点头。

  我后退了十几步,然后加速冲刺。在沟壑边缘蹬地跃起——金色的气息从丹田爆发,沿着双腿的经脉涌向足底,在蹬地的瞬间产生了一股远超常态的推力。

  身体在空中滑翔。

  风在耳边呼啸。紫红色的天穹在头顶旋转。下方的沟壑深不见底,只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极深处微弱地闪烁,像是某种巨兽的瞳孔。

  落地的瞬间,膝盖传来一阵剧痛。

  我翻滚卸力,在灰色的地面上擦出几丈远,终于稳住了身形。

  腿没有断。但脚踝扭伤了。

  金色气息迅速流向伤处,温热的感觉包裹住扭伤的关节,疼痛在数十息内消退了大半。这种自愈能力——在地球上从未有过。是锚点之力与灵气融合后产生的新特性。

  "霍将军!"阿秀在对面喊道。

  "没事。"我站起身,"您……过来。"

  阿秀犹豫了。她没有武学根基,无法跳跃这么远的距离。

  "跳。"我对她说,"我……接。"

  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

  跳了。

  不是真正的跳跃。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的纵身一扑。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,然后在重力作用下开始下坠。

  我冲上前。

  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  用力一拉。

  把她拽到了对岸。

 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。我垫在下面,她的身体压在我身上。很软。很轻。带着某种淡淡的、洗衣皂的气味——那是唐人街唯一还留在我们身上的痕迹。

  "谢……谢谢……"她的脸红了。

  我扶她站起来。

  "走。"我说,"天……快……黑……了。"

  天确实在变黑。

  紫红色的天穹在逐渐变暗,从深紫红变成了近黑色。但那种暗不是纯粹的黑暗——天穹本身似乎在发光,像是一块覆盖了整个天空的暗红色幕布,在夜晚散发出微弱的、血色的光芒。

  能见度在迅速降低。

  温度在急剧下降。

  空气中的冰晶越来越多,呼吸时白气浓重。更糟的是——风开始起了。

  最初只是微风。然后是阵风。然后——

  烬风。

  那种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某种刺鼻的、像是硫磺混合了腐肉的气味。风中夹杂着细小的颗粒物,打在脸上像是砂纸在摩擦皮肤。

  "这边!"我拉着阿秀的手,向塔的方向跑去。

  塔是我们唯一的目标。唯一的地标。唯一的希望。

  但塔还很远。以我们现在的速度,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到达。而烬风正在变得越来越猛烈。

  "看!"阿秀突然指向左侧。

 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。

  在大约百步之外,有一个岩洞的入口。

  岩洞不大,约莫一人高两人宽,隐藏在几块巨大的岩石之间,如果不是阿秀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视物能力增强,我们几乎不可能发现它。

  "去……那里。"我说。

  我们改变了方向,向岩洞跑去。

  烬风在身后追赶。风速在数十息内从微风变成了狂风。那些细小的颗粒物变成了小石子,打在后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  阿秀的棉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她的白发在风中狂舞,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。

  "快!"我大喊。

  我们冲进了岩洞。

  岩洞内部比想象中要深。

  洞口虽然不大,但进去之后空间迅速扩大,形成了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。岩壁上布满了某种发光的苔藓,散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,勉强可以视物。

  最幸运的是——岩洞有一个拐角。拐角的岩石挡住了烬风的直接灌入,只留下一些余风从缝隙中渗入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  我把阿秀带到拐角的深处,让她靠岩壁坐下。

  "您……没事?"我问。

  她摇了摇头,嘴唇因为寒冷而发紫。

  我从地上捡起一些干燥的苔藓——这些苔藓虽然发光,但干燥的标本可以燃烧。然后用断折短刀的刀柄在岩石上敲击,产生火花。

  三次敲击。

  火星溅到苔藓上。

  微弱的火苗升起。

  我把火堆移到阿秀面前。火焰的光芒和热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显得弥足珍贵。

  "谢谢……"她的身体在火堆前慢慢放松下来。

  "休息。"我说,"我……守夜。"

  but the night was far from over.

  烬风在洞外呼啸。那种声音不像是普通的风声——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洞外喘息,或者千万个灵魂在风中哭泣。偶尔,风中会夹杂着某种尖锐的啸叫,像是从极远处传来,又像是就在洞外。

  我把断折短刀横在膝上,盘腿坐在洞口和拐角的中间位置。

  金色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。不是主动的修炼,而是某种自发的、像是在呼吸一样的自然流动。每一次流转,都有一丝外界的灵气从毛孔渗入,与金色气息融合,然后归入丹田。

  丹田中的金色气旋在 slowly 增大。

  这种感觉很奇妙。在地球上,我的武学修炼需要刻意的打坐和运功。但在这里——在这个灵气充沛的荒域上——修炼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。身体在自动吸收灵气,自动转化为金色气息,自动强化经脉和肉体。

  "霍将军……"阿秀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。

  "嗯?"

  "您……有没有……觉得……"她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感觉,"这里……的……空气……很……奇怪?"

  "什么……意思?"

  "吸……进去……之后……"她斟酌着词汇,"身体……会……变……暖。伤口……也……不……那么……疼……了。"

  灵气。

  她也在吸收灵气。

  但方式和我不同。我是通过武学的经脉系统自动吸收。而她——是通过血脉。她的守护家族血脉在这个灵气充沛的环境中正在自发觉醒,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水中。

  "正常。"我说,"这里……的……空气……有……能量。对……您……的……身体……有……好处。"

  "真的……?"

  "真的。试着……深呼吸。感受……那种……能量……在……体内……流动。"

  阿秀按照我的话做了。

  她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气。

  我能看到——微弱的、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点从空气中浮现,然后像被磁铁吸引一样,向她的身体汇聚。从毛孔渗入,从口鼻涌入,然后——

  她的金色瞳孔变得更亮了。

  "我……感觉……到了……"她的声音带着惊奇,"有……什么……东西……在……体内……流动。很……温暖。很……舒服。"

  "那就是……灵气。"我说。

  "灵气……"她喃喃重复着这个词,"这里……是……仙境……吗?"

  "不是。"我看着洞外呼啸的烬风,"这里……是……荒域。比……地球……更……危险。但……也……更……适合……修炼。"

  阿秀沉默了片刻。

  "我们……还能……回去……吗?"她问。

  我没有回答。

  因为——

  我不知道。

  变故在深夜发生。

  当时烬风已经减弱了一些,从狂风变成了持续的风。阿秀靠在岩壁上睡着了,呼吸平稳而绵长。我坐在火堆旁,半闭着眼睛,让金色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。

  然后——

  我听到了。

  一种极其轻微的、像是鳞片摩擦岩石的声音。

  从岩洞的深处传来。

  岩洞不是封闭的。在那个拐角的更深处,有一条向下的裂缝,裂缝的宽度约莫半人宽,通向地下。

 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

  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。

  断折短刀在手中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。不是之前那种明亮的金光,而是一种收敛的、几乎不可见的微光——我在尝试控制锚点之力的输出,不让它发出太强的光亮,以免惊动洞深处的未知存在。

  我一步一步地向裂缝走去。

  鳞片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。其中还夹杂着某种湿漉漉的、像是舌头舔舐岩石的声响。

  然后——

  一股腥臭的气味从裂缝中涌出。

  那不是普通的野兽气味。而是某种更加浓烈的、带着腐肉和硫磺混合的恶臭。

  有东西在下面。

  而且——

  它正在上来。

  我退回拐角处,轻轻摇醒阿秀。

  "什么……"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。

  "嘘。"我用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,"有……东西。在……洞……下面。"

 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。金色从瞳孔中扩散开来,在黑暗中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晕。

  "走。"我低声说,"出……洞。现在。"

  我扶着她站起来。

  就在这时——

  裂缝中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
  岩石崩裂的声音。

  然后——

 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裂缝中窜出。

  又一头蚀骨狼。

  不。

  比蚀骨狼更大。

  也更危险。

  它的体型是之前那头蚀骨狼的两倍。全身的鳞甲从灰色变成了暗红色,鳞甲的缝隙中流淌的不是液体,而是——火焰。

  暗红色的、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火焰。

  二阶妖兽。

  蚀骨狼的进化形态——烬骨狼。

  它在烬风中进化,以火焰和灵气为食。

  烬骨狼张开大口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火焰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,瞬间照亮了整个岩洞。

  "跑!"我大喊。

  阿秀向洞口跑去。

  我向烬骨狼冲去。

  战斗在狭窄的岩洞中爆发。

  烬骨狼的速度比蚀骨狼更快。它的每一次扑击都带着火焰的尾迹,岩壁被它的爪子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。

  我不断地闪避。

  金色气息在体内疯狂流转。断折短刀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强烈——我在将尽可能多的锚点之力注入刀刃。

  但——

  不够。

  烬骨狼的鳞甲比蚀骨狼更加坚硬。短刀划过它的侧身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,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将伤口包裹,开始愈合。

  它在自愈。

  "霍将军——!"阿秀的声音从洞口传来。

  "走——!"我大喊,"不要——回头——!"

  烬骨狼再次扑来。

  这一次,我没有闪避。

  而是——

  迎了上去。

  在漠北,面对匈奴的铁骑,我学会了一件事——

  当你无法后退的时候。

  就前进。

  金色气息在瞬间爆发。不是从丹田缓缓流出,而是从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中同时涌出——像是某种被压抑到极点的力量终于得到了释放。

  断折短刀上的金色光芒暴涨。

  从微弱的荧光变成了耀眼的金光。

  一刀。

  "断喉斩——!"

  刀光闪过。

  烬骨狼的火焰被金色的刀光一分为二。然后——它的鳞甲。然后——它的肌肉。然后——它的骨骼。

  一刀。

  从头到尾。

  将烬骨狼劈成了两半。

  烬骨狼的尸体倒在地上。

  暗红色的火焰从它的尸体中涌出,然后在空气中慢慢熄灭。

  我站在原地。

  全身被汗水浸透。

  金色气息几乎消耗殆尽。丹田中的气旋变得微弱而暗淡。双腿在颤抖,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
  但——

  我赢了。

  "霍将军——!"

  阿秀冲了回来。

  她看到满地的血迹和烬骨狼的尸体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  "您……受伤了……"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
  "没事。"我说。

  这是谎言。

  我的左臂被烬骨狼的火焰灼伤了。从手腕到肘部,一片焦黑。疼痛像是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皮肤。

  但金色气息在 slowly 恢复。从空气中渗入的灵气正在补充消耗,伤口处的焦黑皮肤开始慢慢脱落,露出下方粉红色的新生肌肤。

  阿秀跪在我身边,双手握住我的手臂。

  然后——

 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

  她的双手开始发出金色的光芒。那光芒流入我的伤口,带来一种清凉的感觉。灼伤的愈合速度瞬间加快了数倍。

  "这是……"我看着她的双手。

  "我……不知道……"她的声音同样带着惊奇,"我只是……想……让您……不要……疼……"

  她的血脉之力。

  在自动治愈。

  这就是守护家族的力量——不仅能感知时空,还能治愈与时空相关的伤痛。

  "谢谢。"我说。

  烬骨狼的尸体旁,一颗更大的兽核在灰烬中闪烁。

  比之前的蚀骨狼核大了整整一圈。颜色也不是暗红色,而是——金色。

  纯金色。

  我捡起它。

  兽核在我手中微微发热。然后——

  金色的气息从核中涌出,像是一条细小的金龙,钻入我的掌心。

  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。

  不是补充。而是——升华。

  金色气息在经脉中疯狂流转。丹田中的气旋在迅速壮大。原本只有一缕细线的气旋,在数十息内壮大了一圈。

  炼气二重。

  我突破了。

  "霍将军……"阿秀看着我,"您……的……身体……在……发光。"

  我低头。

  确实。

 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从我的皮肤表面散发出来。不是之前那种刀刃上的光芒,而是全身性的、像是整个人变成了一盏微弱的灯。

  这种光晕持续了大约十息,然后慢慢消退。

  但那种力量的感觉——

  留在了体内。

  更强。更快。更敏锐。

  "走。"我说,"不能……在这里……停留。血腥味……会……引来……更多。"

  阿秀点了点头。

  我们走出岩洞。

  烬风已经减弱成了微风。紫红色的天穹正在变亮——不是天亮,而是那种暗红色的光芒在重新增强。

  远处,巨塔遗迹的轮廓在晨光中更加清晰。

  "那里。"我指向塔的方向,"走。"

  阿秀握住了我的手。

  我们一起——

  向塔走去。

  在岩洞的废墟中,烬骨狼的尸体 slowly 被地面的裂纹吞噬。

  但这一次——

  在尸体被完全吞噬之前,一道更加巨大的阴影从远处的沟壑中升起。

  它有着和烬骨狼相似的外形。

  但体型——

  是它的十倍。

  三阶妖兽。

  烬骨狼王。

  它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。

  然后——

  向塔的方向望去。

  巨大的瞳孔中,闪烁着某种不属于野兽的——

  智慧的光芒。

  而霍去病和阿秀——

  还浑然不知。

  他们正走向的。

  不仅是遗迹。

  也是——

  更大的危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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