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剑宗的山门，竟是一座悬于半空的岛屿。

　　此言绝非虚言。整座岛屿凌空悬浮在千丈云海之上，下方无半分山石梁柱支撑，唯有无数金色符文凌空流转，交织成一座浩瀚大阵，稳稳托举着整片陆地。

　　“此地名为剑脊山，便是我太虚剑宗的根基所在。” 林远立于传送阵旁，出声介绍，“整座山峦，本身就是一柄通天巨剑。”

　　传送阵灵光一闪，我们踏出阵法，正式立于宗门山门之前。

　　眼前两座百丈长的暗金色巨剑交叉而立，化作宗门大门，剑体之上符文游走流转，似有生机脉动。山门之后，一条长梯蜿蜒向上，足足九千九百九十九级，得名登仙梯。阶梯逐级抬升，越往高处越是陡峭，步步皆是考验。

　　“外门弟子居所设在山腰，内门弟子临近山顶，真传弟子则居于云海之上的仙阁。” 林远抬手指点方位，又指向山体另一侧，“古族分院坐落于剑脊山阴面，外门与分院之间横亘着一道界河，宗门规矩森严，无特许不得擅自跨越。”

　　又是阻隔。界河横断，将我们再度分置两处。

　　外门驻地是一排排古朴木屋，每间房舍不过十步见方，屋内陈设简单：一床、一桌、一椅、一蒲团，简陋却收拾得一尘不染。

　　“如今外门在册弟子共计一千三百人。” 林远神色严肃，“宗门每年都会淘汰三百末流弟子，再补充新人，竞争极为残酷。若是连续三月考核垫底，便会被直接逐出宗门。”

　　被逐出宗门，在九荒便等同于失去所有庇护与修行资源。对于毫无背景的修行者而言，这基本就是死路一条。

　　“霍去病，你的住处是丙字三百号。” 林远将房门钥匙递来，随即压低声音补充道，“周老特意嘱咐，明日拂晓前往剑坪修行，切莫迟到。”

　　我接过钥匙，推门走进小屋。房间虽小，于我而言已然足够。昔日在漠北沙场，我卧过冰雪荒原；流落异世，也曾蜷缩在破败仓库。如今有遮风挡雨的屋舍，有一方安身之地，已是难得安稳。

　　推开窗，云海翻涌入目，目光越过山体，便能望见剑脊山阴面 —— 那是阿秀所在的古族分院。

　　我盘膝坐在蒲团之上，运转《太虚炼气诀》开始修行。剑脊山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数倍，更与众不同的是，这里的灵气裹挟着凛冽锋芒，仿佛亿万细小剑气穿梭其间。每一次吐纳，都如同吞咽剑气，初时喉咙刺痛难忍，可渐渐适应之后，这份锐利反倒能凝神静心，让感知与思绪变得愈发敏锐。

　　一夜苦修，待到天际泛起鱼肚白，我收功睁眼。丹田内的灵气气旋又壮大一圈，距离炼气七重，只差最后一层壁垒。

　　剑坪坐落在山腰与外门的交界地带，是一块百丈见方的巨型平台，地面由漆黑晶石铺就，坚硬光滑，宛若镜面。我抵达时，周老早已静立平台中央，手中依旧握着那柄不起眼的木剑，在晨曦中静候多时。

　　“来了。” 他未曾回头。

　　“弟子赶到。”

　　“守时，是军人立身之本，你做得不错。” 周老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“你根基极厚，二十年打磨的虎贲劲，让你的经脉坚韧程度远超常人十倍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手中木剑骤然刺来。我下意识侧身闪避，可木剑在空中陡然变向，横扫我的腰侧。我连忙后撤，可木剑速度快得出奇。

　　“砰！”

　　木质剑身重重拍在我的腰上，力道沉稳，将我直接扫倒在地。

　　“动作太慢。” 周老语气平淡，“虎贲劲是外家武学，刚猛直白，依仗肉身之力。但我太虚剑宗剑道，以内功为本，讲究以气御剑，以意驭气，求快、求准、求狠。”

　　他收剑而立：“从今日起，暂且放下过往所学，从头修习剑道。”

　　我心中默然。虎贲劲伴我二十载，陪我征战沙场，早已刻入筋骨，谈何轻易放下。

　　周老看穿了我的迟疑，缓缓开口：“并非让你彻底舍弃，而是融会升华。将虎贲劲的刚猛，融入太虚剑道之中，蜕变成更强的力量。”

　　我抬眼看向他：“晚辈该如何做？”

　　“第一步，学着驾驭灵气，而非单纯依靠肉身。”

　　这一堂课，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。周老只教了我一个动作 ——引气拔剑。

　　这并非寻常挥剑招式，而是要将灵气凝聚于掌心，再顺势导入兵器，让兵器、灵气、身躯、意念彻底合一。剑不再是外物，而是自身四肢与心神的延伸。

　　招式看着简单，实操却难如登天。凝聚灵气需要极致的精准把控，稍有不慎，灵气便会四散逸散，甚至逆势暴走。

　　三个时辰里，我接连失败三百六十五次。每一次失误，周老的木剑便会轻轻落在身上，痛感清晰，更让人心生窘迫。

　　直到第三百六十六次尝试，我屏气凝神，稳稳将灵气聚于掌心，缓缓注入随身的断折短刀。刀身之上暗金色符文逐一亮起，灵气与刀体相融，生出全新的流光。

　　“成了。” 周老微微颔首，“手法尚且粗糙，但总算踏出了关键一步。明日此时，继续修炼。”

　　说罢，他转身离去。

　　我瘫坐在剑坪之上，浑身被汗水浸透，四肢酸胀无力，持续控灵的手掌不住轻颤。可我的嘴角，却不自觉扬起笑意。

　　就在灵气与短刀相融的刹那，我真切体悟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。

　　虎贲劲，是肉身迸发的蛮力，是一往无前、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。

　　太虚剑道，是灵气驾驭的巧劲，是收放自如、随心而动的掌控之力。

　　若是将二者相融，又会诞生何等强大的力量？我满心期待。

　　夜色降临，我回到丙字三百号木屋。抬眼望向剑脊山阴面，界河的另一端，古族分院的方向亮着一盏微弱灯火。我知道，阿秀也在灯下刻苦修行。

　　相隔遥远，双生链接无法传递话语，但我坚信，她能感知到我的心意。

　　“阿秀，我们一同努力。三个月后的大比，我定会跨过界河，与你相见。”

　　九荒天际，白、蓝、红三轮明月依次升起，夜色瑰丽而神秘。

　　我独坐窗前，手中紧握着那柄断刀，丝丝灵气在刀身缓缓流转，暗金色微光在暗夜里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