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那回借耙子,里外都是人情
我收完地头最后一片杂草,盘算起往后的营生,地里空出一块闲地,想着赶节气种上荞麦。翻仓翻出旧木耙,拎在手里晃了晃,木柄早裂了大缝,一碰就要散架,自家是用不成了。
我这人天生爱拿心,张口跟旁人借物件,总觉得亏欠人家人情,思来想去,脚步不自觉拐去西院找桂兰婶呱嗒,先探探老根叔的心气。桂兰婶正坐在院门小板凳上纳鞋底,麻绳拽得哧啦响,见我过来,往旁边挪了挪板凳:“今晌午咋有空串门,不用下地?”
我挨着墙根各揪下来,摸出旱烟点上:“打算种荞麦,耙子坏透了,想去寻老根叔借,又怕他各塌叨叨半天。”
桂兰婶停下手里针线,撇撇嘴:“你也算摸透他性子了,前阵子东头后生借走他的小锄,回来刃口磕出豁口,老根叔心疼得连着念叨三四天,总说旁人不爱惜营生家伙。你去借的时候,多留心点,别磕碰木架。”
跟桂兰婶扯了半晌闲话,磨磨蹭蹭挪到东头老根叔家院门口。院门虚掩,院里能听见牲口嚼草料的动静,我轻咳两声掀门进去。老根叔正蹲在驴槽旁添干草,抬眼扫我一眼:“无事不登三宝殿,找我啥事?”
我搓了搓手上黄土,开门见山:“想借你家的木耙,种几天荞麦,用完立马送回来,仔细着使唤。”
老根叔放下草捆,走到屋檐下拎出木耙,指尖摸着光滑的木柄,嘴里不停各塌:“这耙跟了我五六年,木头养得瓷实,最怕磕碰石头。你一个人下地,别胡乱抡,真爪害坏了,往后我犁地都没得用。” 嘴上絮叨个没完,手却早早把耙子递到我怀里。
我连声道谢,扛着耙子回了自家院里,连着两天早起下地,耙地时刻意避开地里碎石子,半点不敢马虎。荞麦地收拾妥当,日头刚擦黑,我翻出窖里两颗个头饱满的土豆,装进随身布布袋,扛耙子往老根叔家送。
把耙子稳稳靠在屋檐墙根,我掏出土豆往他灶台上放。老根叔一眼瞅见,伸手就往我怀里推:“就借个农具,还拿啥吃食,球大点东西值当来回客套?”
我攥紧布袋不肯收回:“自家地里长的,不值钱,算是谢你的人情。”
俩人来回推让三四回,末了老根叔拗不过我,随手把土豆丢进灶台边的菜筐,嘴上依旧硬气:“下次缺家伙尽管开口,再瞎拿东西,我就不借了。”
辞别老根叔往回走,黄土路被晚霞染成暗黄色。我边走边思慕,这村里的人大多都是这般模样,嘴上紧巴爱计较,心里却敞亮软和,一来一往的细碎来往,慢慢就攒下扯不断的邻里情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