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棂，在炕沿上投下一道暖黄。 李淑芳刚醒，就闻到了灶间飘来的玉米粥香，混着炒咸菜的焦香，勾得人肚子直叫。她坐起身，身上盖的棉被被人掖得严丝合缝，枕边还放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——桂英大姐一早起来就备好了的。 “醒啦？快喝口水润润嗓子。” 刘桂英端着木盆进来，盆里是拧干的热毛巾， “今天天儿好，风也软，我想着带你去邻村走一趟。” 她把毛巾递到李淑芳手里，动作自然又温柔，擦完脸又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， “我娘家远房表妹在那边住，人特实在，家里种了片梨园，这时候枝上正挂着青梨。咱去串个门，摘两个尝尝鲜，也让你出去透透气，总闷在家里，身子骨也不舒展。” 李淑芳捏着温热的水杯，心里暖融融的。这几天，桂英大姐的好刻在细枝末节里：她夜里蹬被子，大姐总会起来帮她掖好；她怕黑，大姐就把堂屋的小油灯留到后半夜；就连她随口说想吃软乎的馒头，第二天灶上就飘起了蒸馒头的香。 这样的温暖，是她嫁过来八年从未拥有过的。 “大姐，会不会太麻烦你表妹了？” 李淑芳有些局促，手指攥着衣角。 “麻烦啥？” 桂英笑了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， “都是自家人，她早就念叨着让我带个人过去坐坐。再说，你这几天身子刚好，多走走才好得快。” 她转身去衣柜里翻找，拿出一件自己新做的浅蓝布衫，还有一双干净的千层底布鞋， “这衣服你穿刚好，布鞋软和，走路不累。咱早点走，赶在晌午前回来，还能做顿饺子吃。” 李淑芳看着桂英忙前忙后的身影，眼眶微热。她顺从地换上衣服，布鞋踩在地上，轻得像踩着云。桂英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，插了根木簪，对着镜子帮她整理衣领，笑着说： “看，多精神，比我家那丫头还俊。” 临出门，桂英又拿了个布包，里面装着两个白面馒头、一小罐咸菜，还有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外套。 “路上饿了就吃，万一变天，别冻着。” 她把布包挎在自己胳膊上，又牵起李淑芳的手， “路有点远，我牵着你，别走散了。”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往邻村走。阳光洒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；路旁的田埂上，蒲公英开着小黄花，风一吹，种子就飘向远方。李淑芳被桂英牵着，脚步轻快，偶尔抬头看一眼湛蓝的天，心里竟生出一丝久违的轻松。 “大姐，你表妹家有孩子吗？” 李淑芳忍不住问。 “有啊，两个小子，都挺皮实。” 桂英笑着答，脚步没停， “到了那儿，你要是喜欢，就跟他们玩会儿。对了，咱到了之后，你就跟我叫‘妹子’，别露怯，她不会亏待你的。” “嗯。” 李淑芳点头，心里更踏实了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路过一个岔路口，桂英下意识地停了一下，看了眼西边的路，又很快转向东边，嘴里还念叨着： “这岔路我总记混，还好今天没走错。” 李淑芳没在意，只当她是路痴。 又走了一会儿，桂英从布包里拿出手机——一部旧款老人机，按了两下，又很快揣回去， “跟表妹说一声，咱快到了，让她别着急。” 她的动作很自然，李淑芳根本没多想。 快到邻村村口时，桂英忽然放慢脚步，帮李淑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，压低声音说： “淑芳，待会儿见了我表妹，别多说你家里的事。她心善，听了要心疼的。咱就说你是我远房妹子，来这边投奔我，想找个安稳活儿干。” “我知道了，大姐。” 李淑芳连忙应下，只当桂英是怕她再想起伤心事。 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手里夹着烟，看见桂英，眼睛一亮，掐了烟迎上来。 “桂英，你可来了。” 男人笑着说，目光在李淑芳身上扫了一圈，又很快移开。 “强子，等久了吧？” 桂英也笑，拉过李淑芳， “这是我表妹夫，强子。淑芳，叫强子哥。” 李淑芳怯生生地喊了一声： “强子哥。” “哎，快进村里坐。” 强子侧身引路，走在前面， “我媳妇都把茶泡好了。” 桂英依旧牵着李淑芳的手，跟在后面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，低声对她说： “别怕，都是自家人。” 李淑芳点点头，跟着他们往村里走。阳光依旧明媚，可她不知怎的，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微弱的不安。 只是那不安来得快，去得也快——桂英的手，温暖而有力，让她觉得，无论如何，有这位大姐在，她就不会受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