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淑芳！你个丧门星、给脸不要脸的东西！给我滚过来！” 男人暴怒的嘶吼像炸裂的惊雷，硬生生劈碎深夜的死寂。 狂暴的声浪狠狠砸在冰冷的瓷砖墙上，反复回弹、震荡，整间屋子嗡嗡轰鸣。 电视柜上的婚纱照剧烈晃动。 相框里两人眉眼温柔、笑意缱绻。 衬得此刻屋内的暴戾与狰狞，讽刺得滴血。 这是李淑芳嫁入张家的第八年。 整整八年。 她天不亮起床，深夜才得歇息，家里大小事务一手包揽。 伺候公婆谨小慎微，事事迁就、处处退让。 婆婆无端刁难，她咬牙忍。 小姑子肆意偷拿她的私人物品、糟蹋她的东西，她从不计较。 小叔子一次次张口借钱要钱，她次次掏心掏肺成全。 她总以为，人心都是肉长的。 她以为自己够乖、够忍、够善良、够付出，总能捂热这一家子凉薄的人心。 可她输得一败涂地。 她的善良，被全家当成懦弱可欺的软肋。 她的退让，被当成理所应当的本分。 她所有的掏心付出，最后变成一家人肆无忌惮压榨她的资本。 就连她曾经深爱、义无反顾嫁的男人张建军，也从最初的沉默偏袒，变成冷眼漠视，再变成张口即骂的刻薄凶狠。 直到今夜，彻底对她拳脚相向。 “我妈说你两句怎么了？长辈教训你，你也敢摆脸色、不服气？” 张建军双目赤红，满身熏人的酒气裹挟着滔天戾气，猛地冲上前，死死揪住李淑芳的一把长发。 指节死死收紧，发根被扯得剧痛，头皮像是要被生生撕脱。 他用尽全身蛮力，抓着她的头狠狠往坚硬冰冷的墙面猛撞！ “咚——！”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震彻客厅。 李淑芳头颅剧痛炸裂，眼前瞬间漆黑一片，无数金星疯狂乱冒。 额角皮肤当场被撞裂，一道狰狞的口子骤然崩开。 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，顺着眉骨、脸颊急速滑落，一滴滴砸在浅色衣襟上，晕开大片狰狞刺目的血花。 剧痛顺着头骨窜遍全身，四肢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，骨头缝里都是撕裂的疼。 可她死死咬着牙关，舌尖抵死抵住牙床，硬生生把所有痛呼、求饶、哽咽全部咽回去，一声不吭。 “我妹用你两套护肤品怎么了？” 张建军眼神阴狠，语气刻薄至极，“你一个天天窝在家里的黄脸婆，也配用这些精致东西？” “我弟买房结婚缺钱，你当嫂子的出钱帮忙天经地义！你嫁进我们张家，吃我的、喝我的、住我的，拿你点东西、用你点钱，你还敢有脾气？” “李淑芳我告诉你！这个家，我妈最大，我说了算！你就是个吃闲饭、拖后腿、一无是处的废物！” 他越骂越疯，戾气翻涌。 看着她满头是血、脸色惨白的模样，没有半分恻隐，反而愈发暴躁。 手臂猛地扬起，重重一巴掌狠狠甩在她另一侧脸颊！ “啪！” 清脆、暴烈的巴掌声刺耳炸裂，响彻整间屋子。 巨大的力道将李淑芳整个人扇得狠狠偏头，脖颈一阵剧痛，嘴角瞬间撕裂破开，浓重的腥甜味道瞬间灌满口腔。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发烫。 凌乱的冷汗发黏在泪痕、血痕交错的脸上，狼狈凄惨，毫无尊严。 她怔怔看着眼前面目扭曲、形同恶鬼的男人。 看着自己八年青春耗费的这个家。 看着满地狼藉、冰冷死寂的屋子。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、揉碎、碾压，痛到极致，最后彻底麻木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凉与死寂。 她忽然笑了。 不是哭泣，不是委屈，是绝望到极致的惨笑、苦笑、自嘲的笑。 笑自己八年痴心错付，白白浪费最好的年华。 笑自己一味退让妥协，活成了所有人的笑话。 笑自己掏心掏肺八年，换来的只有无尽欺压、冷眼、辱骂、拳打脚踢。 就在张建军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，抬脚狠狠朝着她的小腹猛踹过来的刹那—— 李淑芳骤然抬头。 这一眼，无泪、无怯、无悲、无卑微。 八年所有的软弱、迁就、忍让、卑微，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灰。 八年所有的期待、执念、温柔、妥协，在这一刻焚烧殆尽。 那个忍气吞声、委曲求全的李淑芳，在今夜，在这顿拳脚与鲜血里，彻底死了。 张建军被她眼底骤然涌出的刺骨冰冷狠狠震慑，踹出去的脚硬生生僵在半空，动作骤停。 李淑芳扶着冰冷刺骨的墙壁，忍着头颅炸裂的剧痛、脸颊的肿痛、浑身的酸痛，一点一点，缓慢却无比坚定地站直身体。 她抬手，指尖轻轻抹掉额角流淌的热血，又擦去嘴角的腥甜血迹。 动作很慢，很稳，没有颤抖，却带着一股决绝狠厉的破碎感。 她的声音不高，平静得近乎死寂，却字字冰冷、字字如刀，狠狠扎破这虚假的婚姻牢笼： “张建军，离婚。” 张建军骤然回神，暴怒的嘲讽紧随而至：“你疯了？你敢跟我提离婚？离了我，你一无所有，在这座城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！” “吃不吃得上饭，与你无关。” 李淑芳眼底毫无波澜，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，“八年，我忍你母亲的百般刁难，忍你妹妹的肆意糟蹋，忍你弟弟的无尽索取，忍你的常年冷暴力，忍你的随口辱骂，忍你今日对我动手施暴。” “我已经忍够了。” “从今天起，我李淑芳，不再迁就任何人，不再忍让任何人，不再让任何人践踏我的尊严，不再为了任何人委屈糟蹋自己。” “这个婚，我离定了。” 她缓缓抬起右手，盯着无名指上那枚戴了整整八年、早已磨得黯淡无光、沾满她委屈与心酸的婚戒。 没有留恋，没有不舍，没有一丝犹豫。 指尖用力，狠狠将婚戒摘下。 “啪嗒。” 冰凉的金属戒指被她重重拍在玄关鞋柜上，轻轻滚了两圈，最终停在张建军沾满灰尘的皮鞋旁。 像极了她这八年被踩在脚底、卑微不堪的人生。 李淑芳再也没有看他一眼。 她伸手攥住冰冷的门把手，用尽浑身残存的力气，狠狠一拉。 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