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番辗转兜兜转转，一路颠簸几番换乘，李淑芳终于踏进这座陌生城池。离家越远，心越没着落，老周塞给她的那叠零钱，一路花下来早已所剩无几，被她贴身揣着，不敢多花半分。她攥着这点仅有的活路，按着模糊的童年记忆，朝着老院子的方向一步步找去。 她不认路，只能逢人就问，先拉住路边一位拎着菜篮的大爷，身子往前探了小半步，头埋得低低的，声音怯生生的： “大爷，麻烦问下，原先的老张家胡同往哪走？我找小时候的邻居。” 大爷眯眼想了想，摆了摆手： “早拆啦，那片两三年前就推平盖楼了，人都迁走了，找不着咯。” 李淑芳道了谢，心里先沉了一截，没敢停，又拉住路过的中年妇女、放学的学生、看店的店主，连着问了七八个人，说法都一样——老院子全拆了，熟人早没了踪影。 她顺着路人指的大致方位走，从正午走到夕阳西下，脚底的布鞋磨得发烫，水泡硌得每走一步都钻心，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，兜里的钱攥得发紧，半分舍不得花。等她走到地方，眼前只剩一片拆迁废墟，碎砖烂瓦堆得老高，杂草从瓦缝里疯长，连半块完整的旧墙皮都找不到，童年记忆里的胡同、院门、老槐树，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 她僵在废墟前，站了足足十几分钟，伸手扒了扒脚边的碎瓦片，指尖划得发疼也没摸到任何熟悉的物件，这才彻底认清——唯一能投奔的人，真的找不到了。 缓过神后，她没多停留，转身就往街边的店铺走，她知道找活干是唯一的出路。先走到一家小饭馆门口，看着里面忙进忙出的伙计，在门口攥着衣角站了五分钟，才鼓起勇气凑到老板娘跟前，声音发颤： “老板娘，您这招人不？我能洗碗、擦桌、摘菜，啥脏活累活都能干。” 老板娘头也没抬，擦着桌子反问： “有身份证吗？” 李淑芳脸色瞬间发白，支支吾吾： “跑出来急，丢了……” 老板娘立刻摆手： “没身份证不敢用，你去别家问问。” 第一家碰壁，她转身往下一家走，小卖部、服装店、早餐摊、菜店、小旅馆，一家挨着一家问。问超市老板，对方头都不抬： “要身份证，长期工，不要临时工。” 问早餐摊摊主，对方上下扫了她的旧衣裳，撇撇嘴： “我们招熟手，你啥也不会，别耽误事。” 问水果店老板娘，对方嫌她土里土气，直接挥手赶人： “不用不用，别挡着我做生意。” 从夕阳西下走到天黑透，她问了二十多家店，全是拒绝。理由翻来覆去：没身份证、没文化、没经验、衣着破旧，没有一家愿意给她机会。每被拒绝一次，她就往路边缩一缩，身子越绷越紧，心里的希望也一点点往下掉。 街边卖煮玉米的大娘推车经过，香气飘过来，她饿得胃里抽痛，摸了摸心口的零钱，咬咬牙花一块钱买了一根。找了个墙角蹲下来，小心翼翼掰成两半，一半揣进衣兜留着明天吃，一半一小粒一小粒慢慢啃，连掉在手心的玉米渣都捏起来吃了，半分不敢浪费。 夜色越来越浓，冷风刮得人发抖，她身上只有一件薄旧衣裳，旅馆住不起，家也没有，蹲在墙角浑身发冷，眼泪忍不住往下掉。路过的夫妻随口说去火车站凑活过夜，她猛地抬起头，擦了眼泪，挣扎着站起来，拉住路人就问： “大哥，麻烦问下火车站怎么走？” 路人指了方向，她拖着疼得发麻的腿，一步一步朝着火车站挪去，那是她眼下唯一能落脚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