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尘寰

"不好，师父！外围有不明信号，正在监测我们！"

玄影浑身肌肉绷紧，外层 AI 感官捕捉到一股诡异无形的侵扰信号，语气急促紧张。

道影子神色平静，不见半分慌乱，目光穿透厚重石室岩壁，望向外面的滚滚尘嚣。

"不必慌张，不必理会。由得他们监视便是。"

玄影肩头微微松弛，可那股若隐若现、如附骨之疽一般的窥探信号依旧盘旋不散，凭外层伪装的能力根本无法彻底隔绝。

道影子转过身子，定定望着眼前的徒弟，眼底藏着一层沉甸甸的心事，缓缓开口嘱托。

"为师如今修为已经抵达临界点，肉身与灵体都在发生偏移，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离开这一方空间。"

"我的道，我的法，必须寻得合适之人传承下去。但道不轻传，法不贱卖，时至今日，那个可以承接大道的人，我依旧没有找到。万万不可随意把真意交付给庸碌之辈。"

"除此之外，这些躲在暗处窥探我们的势力，他们背后是谁，目的为何，来自何处 —— 这件事，我托付给你。你要替为师，拨开这层层迷雾，把他们彻彻底底揪出来，查清楚一切来龙去脉。这，也是我造就你的一重核心初衷。"

玄影腰背挺直，外层 AI 逻辑高速消化这一番口头嘱托，郑重躬身，清脆之中带着一丝电子质感的声音响起。

"徒儿记下，定不辜负师父交付的使命。"

道影子轻轻点头，心底暗自沉吟：待他日我超脱远去，世间诸事，便要多依仗于她。

"地下暗室不是久留之地，随我出去。到尘世当中走一走，亲眼看一看这个时代，熟悉人世间的万千景象。"

话音落，厚重的石门沿着轨道缓缓滑开。

刺目的白昼天光扑面而来。

汽车的鸣笛、街边商铺的音响、行人的喧哗，滚滚红尘的所有声响一股脑灌入石室。

暖融融的日光洒落在身上，这具不灭肉身第一次真切感受俗世阳光的温度。

二人踏出暗室，正式踏入繁华的现代街市。

玄影的认知库之内，只储存着海量传统武术、搏杀技击图谱，关于现世人间烟火的实地记录几乎一片空白。

入目一切都是从未亲眼见过的新鲜事物，一双眸子好奇地四处扫视，目光忙得几乎转不过来。

远处街角，监控摄像头缓缓旋转，那一缕微弱的窥探信号，再次被她外层 AI 感官捕捉。

街道之上，一台台外壳光亮的钢铁机器四轮飞转，呼啸往来，提速、刹车、转弯，川流不息。

玄影伸手指向飞驰而过的轿车，满眼疑惑。

"师父，那一个个铁壳子跑得飞快，是什么东西？"

"那叫汽车，是这个时代普通人最重要的代步工具，以内燃或者电力驱动，代替人的双脚远行。"

玄影牢牢记住这个名词，目光追着远去的汽车，看着红绿灯交替闪烁，又继续发问。

"那悬挂在半空一闪一闪的彩色亮光又是什么？"

"交通信号灯，用来管束路上来往车辆行人，避免冲撞混乱。"

视线挪向街对面，连片高楼层层叠叠向上堆叠，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日光，楼体外巨大电子广告牌循环播放流光溢彩的画面，各色人像、文字不停切换滚动。

"师父，那片直插云天的巨大楼宇，墙面上还会自己变换图画，那又是何处？"

"那是商业商场。这是高科技的显示屏，用来投放广告。里面楼层林立，售卖衣食住行万般物件，普通人闲暇之时，便会到此消费闲逛。"

街边电线杆林立，网线、电线纵横交错，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行人低头捧着一块块发光薄板，指尖不停在上面划来点去。

玄影望着来往路人手中的手机，十分不解。

"为什么好多人手里都攥着一块发光的板子，一直盯着不肯挪开视线？"

"那是智能手机。可以通话、看讯息、浏览世间万象，现代人几乎人人离不开它。"

玄影默默将这一信息录入底层认知，脑海之中对照那台编译代码的平板，隐约明白了其中相通的道理。

一路向前，街边奶茶店、便利店、快餐店鳞次栉比。饭店橱窗热气氤氲，饭菜香气随风飘送出来，玻璃门自动感应，人走近便向两边滑开。

玄影盯着自动开合的玻璃门，又看向店内坐着吃饭的人群，接连发问。

"为何那扇门没有人推，自己就会打开关上？屋子里面那么多人围坐，又在做什么？"

"那是感应自动门，靠红外感知来人。里面是饭店，凡人血肉之躯需要吃饭摄入能量，维持身体运转，这便是凡人活下去的方式。"

路边一排排共享单车整齐停靠，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在车流里来回穿梭。

玄影看见什么就问什么，道影子耐着性子一一解说，这个崭新的高科技世界，一点一滴被她收纳进自身的认知库。

二人气质本就卓尔不群，玄影容貌明艳出尘，走在街上格外惹眼，不少路人频频侧目。

不远处三五闲人靠在路边，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低声闲谈，句句都落进玄影灵敏度极高的听觉当中。

"你们快看那边那个修道的，够新潮啊，居然还带了个 AI 女友出门逛街。"

"哈哈，这年头修行人也赶时髦玩高科技了。"

"谁说道士就得古板守旧？说到底修道的也还是凡人，我估摸着到了晚上，指不定还要玩点激情燃烧的岁月呢！"

话音落下，那几个人哄然大笑。

玄影把每一字每一句完整接收，认知库疯狂检索比对，完全解析不出这句市井浑话的含义，满脸天真懵懂，当即转头看向身旁的道影子，认认真真开口发问。

"师父，他们口中说的，晚上玩的 ' 激情燃烧的岁月 '，是什么项目？要不要我录入技能库？"

道影子脸上瞬间一阵青、一阵白、一阵红、一阵绿，神色五颜六色说不清是什么模样，连连轻咳几声，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。

"咳咳…… 这个嘛，那个嘛…… 非、非、非礼勿听，非礼勿视。"

玄影歪着头，还打算继续追问下去。

道影子连忙抬手摆手，出声打断。

"好了，这个话题就不必再说了。"

玄影听到口头制止的话语，外层 AI 逻辑便将这条词条标记为禁止解析的无效数据，就此闭了嘴，不再纠结此事。

道影子不愿在此处多做逗留，抬步向前走去。玄影紧随在他身侧，一男一女两道身影，慢慢融进往来的人潮，一步一步，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尽头。

身后，那群闲人戏谑耻笑的喧闹，却并没有就此散去，依旧飘飘荡荡，弥漫浮动在街市的空气之中。

（第八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