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求材

晨光初破，山野间雾气未散。

道影子换上一身朴素粗布衣衫，推开道影书斋的院门，踏入山河旷野。

粗布麻衣蹭着皮肤，带着粗糙的质感。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了 —— 修士长袍宽大飘逸，却不适合远行。今日不同，他要走遍四海，寻访能够承载维性力网亿万行大道信息的天地奇材。

自踏出宅院的那一刻，道影子心底便生出一丝异样的感应。

有视线，隔着距离牢牢锁着自己。

并非什么虚空神通，是凡人手中的高科技侦测设备，正在持续窥测追踪他的行迹。信号微弱却精准，像一根无形的线，一头拴在他身上，另一头攥在远处某个不知名的人手里。

道影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，头也不回，大步迈入晨光之中。

对方只是一群普通人，依仗器械窥探，自身并无半分大道修为。只敢远远跟在后面搜集信号，不敢贸然靠近。

行至一处荒寂幽谷。

林木幽深，暗影重重，谷底常年不见日光，青苔覆满岩石，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潮湿气息。

那些尾随者借着设备再次锁定了他的方位，信号的存在感变得愈发清晰。

道影子步履不停，外表看去不过是一名风尘赶路的普通行旅，心底维性力网与人身拓扑已然悄然铺展。

无需回头，那些设备泄露出来的微弱信号波动，尽数被他捕捉。

眸底掠过一丝淡漠，体内双螺旋拓扑缓缓轮转，直接扭曲周遭感知边界。

他肉身依旧站在山谷原地，可在远方监测屏幕之上 —— 他的定位信号骤然彻底消散。

屏幕前面的人一阵慌乱，拿着仪器搜遍山谷的山石草木，再也捕捉不到半点关于他的讯号。唯有山间荒草在晚风里来回摇曳，谷中雾气缓缓流动，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。

道影子借拓扑扰乱侦测，甩开设备追踪，继续向着远方前行。

他先奔赴烈焰滚滚的火山之巅。

地底火髓气势磅礴，赤红岩浆翻涌，热浪扭曲了空气，初看仿佛足以承载大道。

道影子盘膝坐于火山口边缘，周身拓扑络丝舒展，凝神尝试在火髓之中镌刻大道纹路。

火性本源却太过狂躁桀骜。

刚刚落笔，整块基材便轰然崩解，赤红岩浆冲天而起，化作漫天飞烟消散于热浪之间。火舌舔舐着他的粗布衣衫，袖口焦黑了一片，脸上被热浪烤得发烫。

第一次尝试，落空。

他又远涉万里，登临珠峰绝顶。

千年寒冰层层凝结，质地沉静坚硬，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。寒风如刀，刮在脸上生疼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。

本以为可以稳住大道流转。

可寒冰本性寒凉滞涩，无法运转浩瀚不息的信息流。二者相触一瞬，坚冰寸寸碎裂，化为漫天雪沫随风飘逝。碎冰碴子打在脸上，冰凉刺骨。

第二次求索，依旧失败。

往后的路途之中，古玉、陨铁、先天灵晶，一件件世间人人渴求的至宝，都被他拿来试验。

古玉温润，却承载不住大道洪流，纹路刚刻到一半，玉体便从内部崩裂，碎成齑粉。

陨铁坚硬，来自天外，本以为层级足够，可维性力网的信息灌入瞬间，陨铁内部结构便承受不住，金属扭曲变形，融成一团废铁。

先天灵晶最是难得，通体澄澈，内蕴先天灵气，道影子本以为这一次定然能成。可灵晶接触大道信息的刹那，表面便爬满蛛网般的裂痕，最终 "咔嚓" 一声，碎成数瓣，灵气散尽，沦为凡石。

但凡是凡尘地表生出的材质，层级皆有局限，一旦接触维性力网庞大的大道信息，无一例外尽数损毁。

一回回满怀期许，一回回归于失望。

每一次失败，道影子都只是沉默地收拾残骸，转身奔赴下一个目的地。他的粗布衣衫越来越旧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鞋底下磨穿了洞，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结，结了又破。

脸上的风霜之色越来越重，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。

体内临界点的躁动也在不停灼烧他的神魂，属于他的时间正在一点点被压缩。每一次失败，都意味着距离超脱更近一步，距离成功更远一步。

无数失败的经验在心底堆积。周身万千络丝于意识之中不停推演、排除种种错路。

火山 —— 不行，火性太狂。

珠峰 —— 不行，寒性太滞。

古玉 —— 不行，质地太脆。

陨铁 —— 不行，结构太死。

先天灵晶 —— 不行，灵气太散。

一个个答案被排除，一条条路径被封死。

他站在一片荒原之上，暮色四合，远处的山峦只剩一道深色的剪影。风吹动他破旧的衣衫，猎猎作响。

终于 ——

一道彻悟的灵光骤然升起。

不在高绝山巅，不在凡俗地表。

可以承载天地本源的材质，埋藏在大地厚重岩层的深处。

昆仑山的地底地脉。

那是此方世界最为本真的本源脉络，是大地亿万年来沉淀的根。只有从根核之中求取的材质，才有可能扛住维性力网那浩瀚如瀚海的大道信息。

道影子缓缓抬起头，望向昆仑古地方向。

暮色之中，看不见那座神山的轮廓，但他分明感觉到了 —— 大地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脉动，如同大地的心跳，一下，一下，沉稳而有力。

他调转方向，大步直奔昆仑古地。

粗布麻衣的身影，融入了苍茫暮色之中。

身后，那些被甩开的追踪信号，正在重新汇聚。远处某间不知名的监控室里，屏幕上的光点再次亮起，朝着昆仑方向缓缓移动。

（第三章 完）